她硬着头皮迈进去,脑子嗡嗡响。
门合上,她后颈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皮肤掠过。
“别慌。”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朕就是问问话,不为难你。”
她猛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朱红门,心跳才稍稍稳了一点。
“民女叩见陛下。”
她福了一礼,顺手把面纱又往上拉了拉。
好歹遮住半张脸,万一认出来,也能多拖几秒。
“不必拘着,坐吧。”
皇上顿了顿。
“太子现在身子咋样?”
姜袅袅进门前脑补了一堆。
万万没想到,皇上一张口,真就只聊病情。
不是都说皇上跟太子多年不见、冷着呢?
怎么突然上心成这样?
难不成年纪大了,心里发虚?
她不敢耽搁,竹筒倒豆子。
“回陛下,太子爷烧退了,精神也足了些,但体内余毒未清,得日日服药,慢慢养。”
皇上点点头,脸上没笑,眼神却亮了几分。
“你说过,他是中毒?”
这话一出,姜袅袅喉头一紧,嗓子发干。
她飞快垂下眼,轻轻点了下头。
“那这毒……打哪儿来的?是不是卫圆那边的手笔?”
她心口猛地一撞,差点跳出来。
咋偏偏咬死卫圆?
她飞快琢磨了两秒,还是老老实实答。
“这毒确实稀罕,海外常见些,咱们这边原先没有。不过最近听说,中原已有苗子悄悄种开了。”
她说完,舌尖抵住上颚。
等那点麻意过去,才敢缓缓松开牙关。
“皇上刚才提的卫圆……”
姜袅袅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眼角轻轻一扫,悄悄盯着皇帝的脸色。
果不其然,一扯上卫圆,皇上眉头立马就绷紧了。
这说明,他对陆叙白起疑的事,八成已经坐实了。
老天爷还真是帮着她啊!
她眼睫一颤,迅速压下嘴角将扬未扬的弧度。
“卫圆怎么了?”
皇上见她光张嘴不吐字,按捺不住,直接催问。
姜袅袅轻轻摆摆手。
“别的地儿都能试,就卫圆那边,真干不了。那儿的海风又咸又硬,船靠不了岸,码头泥沙淤积得厉害,货卸不下来,人上不去。再加上当地言语不通,译官还得层层转述。更别提那边气候湿冷,药材刚运过去就潮得发软。”
皇上听完,没吭声,低头琢磨了好一阵子。
姜袅袅眼见气氛有点发僵,胆子一壮,试探着问。
“陛下今儿咋突然想起问卫圆?”
皇上耳朵尖,一下就听出来了。
“哟?听你这语气,是看不上卫圆?”
姜袅袅等的就是这句!
“可不是嘛!”
这话一出口,皇上立刻来了精神。
“来来来,说说,你咋看卫圆的?”
姜袅袅笑一笑,张口就来。
“卫圆啊?弹丸之地罢了,中原随便动动手指头,它就得跟着晃三晃。它那点儿山岭全是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薄土,一季只能种一茬黍米,还常被秋霜打得颗粒无收。”
“民女以前听人讲过,卫圆虽说临海,靠鱼虾过活,可地盘小、家底薄,穷得叮当响。渔船最多不过十丈长,拖一趟海捞不上百斤小鱼。百姓吃的是陈年糙米掺树皮粉,盐巴贵得按粒算,药铺里连最寻常的甘草都断了半年货。”
皇上微微一愣。
本以为就是个普通医女,没想到嘴皮子这么利索,还门儿清。
他忍不住接茬。
“那他们最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