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渊的湖面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静止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但和上次不同，湖面上多了五颗星的倒影——寒渊城上空的五颗星，在黑色的水面上闪着微光。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五只眼睛在眨。
萧夜站在湖边，左腿从大腿根以下全是灰白色，已经没有知觉了。他用右腿撑着身体，右手拄着寒渊剑当拐杖。唐磊站在他左边，冥渊剑背在背上，黑焰在剑鞘缝隙里若隐若现。小羽站在他右边，归墟剑举过头顶，灰白色的光芒在黑色的湖面上铺出一条窄窄的路。
“这条路能通到核心？”唐磊问。
“剑说能。”小羽的声音很轻，“但路上有东西。上次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在睡觉。这次醒了。”
“什么东西？”
“虚空碎片。主脑死后，它的身体碎成了很多块，掉在了坠星渊里。那些碎片没有意识，但它们会本能地吸收周围的存在。靠近它们太久，你会失去记忆，失去情感，失去自己。”
萧夜把寒渊剑从地上拔起来，拄着剑，迈上了那条灰白色的路。路不宽，只能容一个人走。唐磊跟在他身后，小羽走在最后面。三人的影子在灰色的光路上拉得很长，像三条黑色的河流汇入黑色的湖。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光路到了尽头。前面是虚空核心的入口——一个灰白色的、没有边界的空间。和上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空间里多了一些东西——漂浮着的、黑色的、不规则形状的碎片。有的像拳头大小，有的像人头大小，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像一群没有方向的星星。
虚空碎片。
小羽举起归墟剑，灰白色的光芒在碎片中间劈开一条窄窄的通道。碎片向两侧退开，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但很快又聚拢了，跟在三人身后，像一群饥饿的鱼。
“它们跟着我们。”唐磊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们在等。”小羽说，“等我们中有人撑不住。谁撑不住，它们就吃谁。”
萧夜没有回头。他拄着寒渊剑，一步一步往前走。左腿完全拖在地上，右腿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唐磊想扶他，他摇了摇头。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如果虚空里有时间的话——他们看到了锚点。
那棵树。
银白色的树，一人多高，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树干比上次粗了一圈，枝叶也更茂密了。树下有一个人形的影子，透明的，和树根缠在一起。
萧夜。
那是他的存在。被锚点吸收，和树根融合，成了树的一部分。树在生长，他的存在就在燃烧。树长得越快，他烧得越快。
“虚空结晶在哪？”萧夜问。
小羽闭上眼睛，归墟剑在手中轻轻震动。过了几秒，他睁开眼。“在树根的杂质，日积月累凝成的。需要把树根刨开才能拿到。”
“刨树根会怎样？”
小羽沉默了一瞬。“树会疼。锚点会不稳定。你的存在会烧得更快。”
萧夜看着那棵树，看了几秒，然后拄着剑走到树下。他用右手把寒渊剑插在地上，蹲下来，用右手的五指插进树根旁边的泥土里。泥土是软的，温热的，像刚翻过的地。
他开始挖。
右手扒一下，泥土往外翻一下。树根在震动，像一个人的肌肉在抽搐。锚点在颤抖，银白色的光一明一灭，像一个人在忍着疼。
“哥，我来。”唐磊蹲下来，用冥渊剑当铲子，剑身插进泥土里往外撬。
泥土翻开，露出了的，透明的，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它有棱角，每个棱角都在反射着锚点的银白色光芒。
虚空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