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去镜湖。你跟我去。”
小羽低头看着自己写的那一百个符文。“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一个月。”
“我的记忆还能撑一个月。”
萧夜看着他。“归墟剑的反噬还在继续？”
“不继续了。但它之前吃掉的那些，回不来了。”小羽用手指着纸上的一行符文，“这些字我昨天学的，今天还记得。明天可能就忘了。但忘了也没关系，凌雪姐会再教我。”
萧夜在他对面坐下来。“小羽，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醒来，不记得我们了。”
小羽想了想。“不怕。因为就算我不记得了，你们会记得我。哥，你说过，往前走的人不能回头。我不能回头，但我可以不记得回头。”
萧夜伸出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小羽闭上眼睛。
陈玄的手恢复得很慢。续命仪式上他失去了一只左手的知觉，但右手还在。他用右手做事，左手吊在胸前，像个摆设。赵铁兰的眼睛也好不了，左眼彻底看不见了，她用右眼看东西，比以前更尖更利，像一把磨快的刀。
半个月的准备时间里，萧夜每天做一件事——在桃树下坐着。
不是偷懒，是在等。等凌雪把手抄本整理完，等小羽的身体恢复，等唐磊把西域防线的事安排好。他坐在桃树下，听风，看叶，晒太阳。桃花已经落尽了，叶子绿得发亮，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他的白发上，他也不摘，就那么顶着。
凌雪有时候坐过来，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不说话。
唐磊有时候坐过来，把冥渊剑横在膝上，也不说话。
小羽有时候蹲在旁边，拿树枝在地上写字，写完就擦，擦了再写。
陈玄有时候端着酒过来，坐在石桌对面，自斟自饮，喝着喝着就哭了。赵铁兰站在远处看着，不靠近。
半个月，一晃就过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萧夜、小羽、李望三个人，三匹马。李望是向导，他熟悉镜湖周边地形，上次带路还算靠谱。凌雪没有送行，她站在书房窗口，看着萧夜骑马走过窗下，没有出声。萧夜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唐磊站在城门口，冥渊剑背在背上，身后是三十个陈家护卫。他不去镜湖，但他的任务是护送萧夜到西域边境，确保路上不出事。陈玄站在唐磊旁边，右手攥着缰绳，左手吊在胸前，他要跟着去西域，帮着布防线。
五个人，五匹马，踏上官道。
身后，寒渊城上空的五颗星在晨光中渐渐暗淡，但它们没有消失。白天也能看到，像五只看不见的眼睛，看着这座城，看着城里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