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渊大阵激活之后,寒渊城上空的星变多了。
原来是三颗——蓝、黑、灰白。现在多了两颗——暗红和银白。五颗星悬在寒渊城的上空,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像五只眼睛,看着这座城。城里的人抬头就能看到,白天也能看到。小孩指着天空问大人那是什么,大人说那是守护神。小孩问守护神叫什么名字,大人想了想,说叫萧夜。
萧夜的名字传遍了东域。不是他自己传的,是陈玄传的。陈玄用两只缠满绷带的手端着酒杯,逢人就说:“萧公子一个人扛住了封渊大阵,救了整个东域!”萧夜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杯酒喝了。
但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封渊大阵激活之后,锚点稳定了,虚空的渗透被彻底逆转,邪气在消退,灵脉在恢复。但他的存在烧得更快了。冰神令给他算过一次——他的身体里还剩大约三年的存在。三年之后,他会变得透明,像第一任持钥人一样,慢慢消散。不是死,是被三界遗忘。没有人会记得他。唐磊会忘记他,小羽会忘记他,凌雪也会忘记他。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凌雪在书房里整理冰神令的最后一批信息时,发现了一行小字。那行字藏在封渊大阵图谱的角落里,用极小的符文写着,不注意根本看不到。她把那行字放大,翻译出来——“献祭存在者,余寿不过三载。三载之后,形散神消,为世所忘。然有一法可续之——同心者以自身存在为引,为之续命。一命换一命,一载换一载。”
凌雪看着那行字,攥紧了拳头。
三天后,凌雪找到唐磊。
“你哥还剩下三年。”
唐磊正在擦冥渊剑,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冰神令里写的。献祭存在者,余寿不过三载。”凌雪把那行字抄在纸上递给他。唐磊看了一眼,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怎么救?”
“同心者以自身存在为引,为之续命。一命换一命,一载换一载。”
唐磊沉默了一会儿。“我换。”
“我也是。”凌雪说,“小羽也是。陈玄也是。赵铁兰也是。每个人给他换一年,他能多活好几年。”
唐磊站起来,把冥渊剑背在背上。“那就换。”
凌雪按住他的手。“等一下。续命不是分一点给他就行了。是把你的存在分给他。分出去的那些,你会失去。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可能是寿命。你确定吗?”
唐磊看着她。“你确定吗?”
凌雪没有犹豫。“确定。”
唐磊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一起。”
续命的仪式在桃树下进行。
五个人——唐磊、小羽、凌雪、陈玄、赵铁兰——围坐在桃树周围,手牵着手,闭着眼睛。凌雪用冰神令引导,把五个人的存在一点一点地抽出来,注入萧夜体内。过程很慢,很疼,像把骨头从肉里拆出来再装到别人身上。
唐磊失去了一年的寿命。他不记得自己六岁以前的事了。忘得一干二净——不记得萧夜第一次教他握剑的样子,不记得萧夜给他扎风筝的样子,不记得萧夜背着他从集市上回家的样子。那些记忆被抽走了,填补了萧夜正在消散的存在。
小羽失去了一年的记忆。这次丢的是一大块——他在幽影阁最后几年的记忆全没了。不记得自己下令杀了多少人,不记得自己在密室里研究了多久的封印,不记得自己献祭给邪魔主脑的那一刻在想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在光球里喊“哥哥”,然后萧夜来了。
凌雪失去了一年的情感。她对萧夜的爱没有变淡,但她对别的事情变得麻木了——不再为桃花落而伤感,不再为婴儿的笑而心动,不再为夕阳的美丽而驻足。她的世界还在,但颜色淡了一层。
陈玄失去了一只手的知觉。不是左臂,是整只左手。手指不能动,手腕不能弯,像一根木棍挂在胳膊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咧了咧嘴。“一条手换萧公子一年命,值了。”
赵铁兰失去了一只眼睛。左眼。不是瞎了,是看不见了。眼球还在,但瞳孔变成了灰白色,像一块石头。她闭了一会儿那只眼睛,又睁开,还是看不见。她把左眼闭上,用右眼看着桃树下的人。“能换一年,不亏。”
五个人坐在桃树下,看着萧夜从书房里走出来。
萧夜的白发没有变黑,他还是那副苍老的样子。但他感觉到了身体里的变化——那些正在消散的存在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回来了,是续上了。像一根快要烧断的绳子,被人打了五个结,又接上了。
他站在桃树下,看着围坐的五个人。唐磊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小羽低着头抱着归墟剑,凌雪捧着冰神令,陈玄举着那只没有知觉的左手,赵铁兰闭着那只看不见的左眼。
“你们做了什么?”萧夜的声音有些哑。
凌雪抬起头,看着他。“续命。一年换一年。”
萧夜沉默了片刻。“换回来。”
“换不回来了。”凌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鬓角的白发。“萧夜,你救了三界。你救了所有人。现在轮到我们救你了。”
萧夜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少了一些东西——那些柔软的、感性的、让她会为花瓣落而流泪的东西,没有了。她看他的眼神没变,但她看世界的眼神变了。
“你换了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