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叫什么名字？”
萧夜愣了一下。唐磊的娘，他的娘。萧远山的妻子，萧家的主母。他想了想，发现想不起来了。那张脸模糊了，那个声音消失了，连名字都记不清了。
“我也不记得了。”唐磊的声音从石台上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哥，我们在忘记。”
萧夜没有说话。他站在圆里，看着脚下的银粉。银粉的光在慢慢变强，从浅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紫蓝。封渊大阵在激活，他的存在也在燃烧。两种火焰在同一具身体里烧，看谁先烧完。
七十。六十。五十。四十。
凌雪在心里数着。
还剩三十五分钟的时候，陈玄从石台上摔了下来。他的双手从石台上滑脱，整个人往后一仰，从一丈高的石台上摔了下去，后脑勺着地，发出一声闷响。他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嘴唇在动。
凌雪冲过去，蹲下来，听到他在说：“我没事……我还能上……”
“你的手已经废了。”凌雪抬起他的手，手心焦黑，朱砂符文已经烧进了肉里，和骨头贴在了一起。
陈玄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秒。“另一只呢？”
凌雪没有回答。
陈玄用肘撑着地面，翻了个身，跪起来，用两只焦黑的手撑住石台，咬着牙往上爬。手掌贴在石头上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烤肉。他爬了三寸，滑了两寸。再爬，再滑。第四次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赵铁兰。
赵铁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把陈玄从地上拉起来，推上石台，让他重新把手按在石台上。
“我替你。”赵铁兰说，“你休息一下。”
“我不用休息——”陈玄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手在冒烟。”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冒烟，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赵铁兰没有等陈玄同意。她把双手按在石台上，朱砂符文从石头里烧出来，钻进她的掌心。她的手没有焦，但她的脸色变了——从正常的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她在用自己的身体替陈玄扛。
凌雪看了一眼冰神令。“百分之九十五。最后一刻钟。”
萧夜站在圆里，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涣散。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久了。被三股力量压了将近四个小时，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他的灵魂也在麻木。他快要分不清自己是在寒渊城还是在虚空核心了。他快要分不清凌雪的脸和那七具尸体的脸了。
他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唐磊。”他喊了一声。
“在。”
“小羽。”
“在。”
“陈玄。赵铁兰。”
没有人回答。但他们都在。他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很重，很急，像跑了很久的路。
“凌雪。”
“我在。”
萧夜闭上眼睛。
“激活。”
凌雪把冰神令举过头顶，令面上的白光炸开，和天上的三根光柱连在了一起。白光、黑焰、灰白、朱砂——四股力量在天空中碰撞，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四色的漩涡。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了看不清颜色，变成了一片纯白。
纯白的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照在萧夜身上。
他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是成为。
成为锚点的一部分。成为封渊大阵的一部分。成为寒渊城上空那颗星的一部分。
光芒持续了三秒。
然后灭了。
唐磊从石台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小羽趴在石台上，归墟剑插在身边，眼睛半闭着，瞳孔里的灰白色还没有完全退去。陈玄和赵铁兰互相靠着坐在石台
凌雪站在圆外，冰神令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萧夜站在圆里，还是那个样子——白发，白脸，白唇。左臂垂着，左腿拖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以前更亮。
“成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