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钉子从柱子里拔了出来。
柱身剧烈震动。没有了镇魔钉的封印,柱子表面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熄灭,像一排被风吹灭的蜡烛。黑色的藤蔓从柱身上剥落,沉入水底。柱子开始倾斜,缓缓倒向湖底。
萧夜把镇魔钉塞进怀里,踩着倒下的柱子,拼命往上蹬。
身后,湖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噬。噬在上面追小羽。这是更深处的、更古老的东西。是噬的根源——虚空碎片和妖兽怨念融合之前,那个最原初的“无”。它没有形状,没有意识,只有一种本能:吞噬。
它追了上来。
萧夜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下拖。他蹬了几下,没有挣脱。冰神令的白光在身后照出了一小片区域,他看到了那只“手”——不是手,是一团灰白色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缠着他的左腿。
左腿开始失去知觉。
他咬了咬牙,把寒渊剑从背上拔下来,反手一剑,斩在那团雾气上。蓝光炸开,雾气散了一瞬,又聚了。寒渊剑的力量对虚空碎片的效果很差,因为它本来就是从虚空里捞出来的东西。
归墟剑在岸上。只有归墟剑能对付虚空碎片。
萧夜把寒渊剑插回背上,双手抓住怀里的镇魔钉,用尽全力,把钉子朝水面上的方向扔了出去。
黑色的钉子在水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像一颗流星,冲破了水面。
小羽在湖面上看到了那颗暗红色的流星。
他正在被噬追。黑影在他身后紧咬不放,归墟剑的光芒已经暗了一半。他看到钉子的瞬间,没有思考,直接把归墟剑扔了出去。
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精准地撞上了镇魔钉。剑尖和钉头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噬的黑影像雪崩一样崩塌。不是消失,是崩塌——那些被它吞掉的东西,骨头、残魂、怨念,全部从它身体里吐了出来,像一座倒塌的山。
噬发出一声最后的尖叫,然后散了。
归墟剑和镇魔钉同时坠落,插进了湖水里。
萧夜从水下浮上来的时候,小羽正把归墟剑和镇魔钉从水里捞出来。他把钉子递给萧夜,萧夜接过来,塞进怀里。
钉子是凉的。不是冰凉的,是那种死人的凉。
“哥,你的腿。”
萧夜低头看了一眼。左腿从膝盖以下,皮肤全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死肉。他动了动脚趾,没有感觉。
“没事。走,上岸。”
两人游回岸边,李望冲过来,把他们从水里拉上来。他看了一眼萧夜的左腿,脸色白了。他没有问“你的腿怎么了”,因为他看到了那根黑色的钉子,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夜坐在地上,把镇魔钉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面前。
钉子在阳光下发着暗红色的光,和冰神令上那行字的颜色一样——“取钉必先破封印,封印破则噬出。”噬已经散了。封印破了。钉子取到了。
代价是一条左腿。
萧夜看着自己灰白色的左腿,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钉子收好,扶着李望站起来。
“走,回寒渊城。”
小羽站在他身后,归墟剑抱在怀里。他看着萧夜一瘸一拐的背影,把剑抱得更紧了一些。
镜湖恢复了平静。
灰色的水面上,白色的骨头碎片漂浮着,慢慢沉入了湖底。
柱子完全倒了,沉入水下,再也看不到。
远处的天边,乌云散开了一线,露出了一小片蓝色的天空。
那是西域的天空。
很久没有人看到过它的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