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影子从柱子的裂缝中涌出来，像墨汁，像浓烟，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手终于伸出了牢笼。
萧夜没有退。
他把寒渊剑从背上拔出来，剑身的冰纹在湖水的热气中亮得刺眼。三道冰纹全亮，蓝光在灰白色的湖面上劈开一道口子。剑气斩在黑影上，像刀砍在水里——进去了，但没有伤到它。黑影散了，又聚了，比之前更大。
噬没有形状。
它是一团黑色的、半透明的、不断变化的东西。有时候像一条巨大的蛇，有时候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有时候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它没有眼睛，但它在看。没有耳朵，但它在听。没有鼻子，但它在闻。它用整个身体在感知这个世界，这个关押了它一千年的世界。
它闻到了活物的气味。
萧夜。小羽。李望。岸上远处村庄里的人。更远处，整个西域，整个人界。
它饿了。
黑影猛地膨胀，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朝萧夜和小羽拍下来。萧夜侧身闪开，但还是被边缘扫到了。那股力量不像邪气，不像灵力，是更原始的东西——虚空的“重量”，存在的“负”。被扫到的地方，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失去了知觉。
小羽没有被扫到。归墟剑的灰白光在他周围撑开了一个光圈，黑影碰到光圈就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了。
“剑说，噬怕归墟剑！”小羽大喊。
萧夜看了一眼自己灰白色的左臂——不是黑印，是另一种东西。黑印是邪魔主脑留下的印记，这个是被虚空碎片侵蚀的症状。两者不同，但结果一样——他的左臂又废了。
他把寒渊剑换到右手，深吸一口气。
“小羽，用归墟剑把它引开。我去拿镇魔钉。”
“哥——”
“引开它！”
小羽咬着嘴唇，把归墟剑举过头顶。剑身的灰白光炸开，形成了一道冲天的光柱。光柱穿过黑影，在它的身体上烧出一个大洞。噬发出了一声尖叫——不是咆哮，是尖叫，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它的身体猛地收缩，然后朝小羽扑了过去。
小羽转身就跑。他踩着湖水，归墟剑的光芒在前面铺路，黑影在后面追。一追一逃，在灰色的湖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圈。
萧夜趁着这个间隙，游到柱子旁边，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下。
水很混。不是脏，是混沌。阳光透不下来，冰神令的白光照亮了周围一丈。水下的柱身比水面上的部分粗了一倍，表面爬满了黑色的藤蔓——不是植物，是噬的根须，深深地扎进石头的裂缝里。
他顺着柱子往下潜。
一百丈。水压压得耳膜生疼，他咽了口唾沫，缓解了一下。
二百丈。冰神令的光开始变暗。不是没电了，是这里的“存在”稀薄了。虚空碎片在侵蚀一切——光，声音，温度，甚至连“距离”这个概念都在变得模糊。
三百丈。他看到柱身上出现了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根钉子——黑色的铁钉，长约一尺，粗如拇指。钉身上刻着和柱子上一样的符文，但符文是亮的，发着暗红色的光。
镇魔钉。
萧夜伸手去够。
手指碰到钉子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钉子上传来。不是吸他的手，是吸他的存在。他的记忆、情感、时间——所有正在被锚点缓慢燃烧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镇魔钉猛地抽走了一大块。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回忆，是预知。
寒渊城。桃花树下。凌雪穿着一身红嫁衣，站在桃树下，等着什么。唐磊站在她旁边，冥渊剑抱在怀里，脸上没有表情。小羽蹲在走廊下，归墟剑横在膝上，低着头。
桃花开了，满树粉白。
花瓣落在凌雪的嫁衣上，落在地上，落在石阶上。
她等了很久。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天黑。
没有人来。
萧夜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还抓着镇魔钉，手指已经嵌进了钉子的凹槽里。水压压得他胸口发闷，耳膜快要破裂，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