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萧夜是骑在马上被绑着回来的。
左腿从膝盖以下全是灰白色，像一根木桩，没有知觉，不能动，不能弯。他用右腿踩着马镫，左腿悬在半空，随着马背的起伏一晃一晃。李望怕他从马上摔下来，用一根绳子把他和鞍子捆在一起。萧夜没有拒绝。
小羽骑马跟在后面，归墟剑背在背上，灰白色的光芒在夕阳下很淡，像一缕快要散尽的烟。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用归墟剑引开“噬”的时候，剑又反噬了一次。他的记忆又丢了一块。这次丢的不多，大约几个时辰，但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湖心游到岸边的了。他只记得萧夜喊了一声“引开它”，然后就是萧夜浑身湿透坐在岸上，把镇魔钉塞进怀里的画面。中间的那一段，是空白的。
三天后，唐磊的队伍在西域边境追上了他们。
唐磊骑在马上，冥渊剑背在背上，黑焰比出发时旺了不少。他身后跟着三十个人，陈家的和赵家的，灰头土脸，甲胄上全是干涸的黑血。唐磊看到萧夜的第一眼，目光就锁在了那条悬在半空的左腿上。
“哥，你的腿。”
“废了一条。”萧夜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唐磊盯着那条灰白色的腿看了几秒，然后转开头，看着远处的天空。“那只高阶邪魔清了。李家领地的北边暂时稳住了。李家家主答应出人出钱，在苍澜江一线布防。”
“好。”
两拨人合流，继续往东走。五十多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龙，马蹄声沉闷，没有人说话。萧夜走在最前面，左腿在风中晃荡，像一面没有挂稳的旗。
五天后，寒渊城。
凌雪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冰神令的手抄本，等着。她看到萧夜的第一眼，先看脸——白发又多了一些，鬓角全白了。再看左腿——灰白色，从膝盖以下，像一个假肢。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问“你的腿怎么了”。她走过去，把萧夜从马上扶下来，让他把右臂搭在自己肩上，一瘸一拐地走进城。
“镇魔钉拿到了？”她问。
“拿到了。”
“代价呢？”
萧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一条腿。不亏。”
凌雪没有说话。她把萧夜扶进书房，让他坐在椅子上，蹲下来，撩起他的裤腿。左腿膝盖以下，皮肤灰白，摸上去像摸一块石头——硬，凉，没有温度。她把手按在小腿肚上，冰神令的力量从掌心渗进去，灰白色的皮肤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