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脉搏时有时无。他的嘴唇发紫,眼角有一丝血迹——不是红色的,是灰白色的,像稀释了的墨汁。凌雪跪在旁边,用冰神令贴着他的胸口,令面上的符文跳了很久,才慢慢稳定下来。
“他还活着。但意识被削掉了一块。”凌雪的声音在发抖,“归墟剑带走了一小块他的记忆。大概……几天的时间。最近的几天。”
唐磊走过来,低头看着小羽苍白的脸。
“他记不得什么了?”
“不知道。要等他醒过来才知道。”
小羽昏迷了一天一夜。
萧夜守在他床边,一整夜没有合眼。凌雪端来的饭菜放在桌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没有动。唐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去院子里练剑了。
第二天清晨,小羽的眼睛动了。
萧夜凑过去。“小羽?”
眼睛慢慢睁开。棕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床边的人。
“你是……”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用过声带,“你是谁?”
萧夜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你不记得我了?”
小羽盯着他的脸,眉头皱着,瞳孔在慢慢聚焦。过了大约十息,那层雾散了,棕色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哥……”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语气变了,“我……我刚才好像不记得你了。”
“现在呢?”
“现在记得了。”小羽想坐起来,萧夜扶了他一把。他靠着床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我又丢了什么?”
凌雪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捧着冰神令。她把令面转向小羽,上面显示着几行萧夜看不懂的符文。
“你丢了几天的记忆。大概是从妖域回来的那几天。你还记得归墟剑吗?”
小羽低头看着放在床边的归墟剑。
“记得。它叫归墟。它很轻。”
“你还记得练剑的事吗?”
小羽想了想。“记得。我们练了很多次。第四十八次成功了。”
“第四十九次呢?”
小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记得了。”
凌雪和萧夜对视了一眼。第四十九次是成功的,第五十次才是出事的。但小羽的记忆停在了第四十八次——他丢了第四十九次和第五十次的记忆。
归墟剑削掉了他两天的记忆。
下次,可能就是两天,也可能是两个月,两年。
萧夜把归墟剑从小羽床边拿起来,放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里。
“哥。”小羽叫住他,“你不要把剑拿走。没有剑,我什么都不是。”
“你不是剑。”萧夜没有回头,“你是小羽。”
他把剑靠在墙角,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唐磊靠在墙上,冥渊剑抱在怀里。
“哥,不能再等了。”
萧夜看着他。
“小羽的状态撑不了太久。归墟剑的反噬越来越快,这次削了两天,下次可能就是两个月。你的黑印还有三天。我们没有时间把三剑合练到完美了。”
萧夜沉默了很久。
“明天出发。”
唐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萧夜站在走廊里,听着风吹过桃树的声音。芽苞又大了一些,有些已经裂开了细小的缝,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花瓣。他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碎空梭,握在手里。
梭子是凉的。里面的东西今天特别安静,没有震动,没有翻涌,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野兽。
“你会死在那里的。”萧夜低声说。“我保证。”
梭子安静了很久。
然后震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