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是在练剑的间隙发现萧夜左臂真相的。
那天三剑合练结束后,萧夜独自坐在练武场边的石阶上,用右手揉着左肩,眉头拧成一个结。凌雪端了碗水走过去,递碗的时候碰到了他的左臂——不是肉碰肉,是手指碰到了袖子的布料。萧夜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
“让我看看。”凌雪蹲下来。
“不用。”
“萧夜。”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对峙了三秒,萧夜把左袖撩了起来。
凌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印已经爬到了锁骨下方三指的位置。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肩膀扎下来,密密麻麻,有些细得像头发丝,有些粗得像蚯蚓,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最前面的那一条已经越过了锁骨,离心脏不到一掌的距离。锁骨以下那一小片皮肤还是正常的颜色,但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灰色,像墨汁正在浸透宣纸。
“你昨天说还有十三天。”凌雪的声音很平,但握着碗的手在抖。
“昨天是昨天。”
“今天呢?”
萧夜沉默了一瞬。“三天。”
碗从凌雪手里滑落,摔在石阶上,碎成几片,水流了一地,顺着石缝往下渗。她没有去捡。
“三天后黑印就到心脏。到了心脏你就死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还要去坠星渊?”
“三天后黑印到心脏。”萧夜把袖子放下来,“我没说我会等它到心脏。”
凌雪盯着他。
“三天之内出发。到了坠星渊,找到虚空核心,激活封渊大阵。如果成功,黑印会自然消失。”
“如果失败呢?”
萧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寒渊剑背好,朝练武场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凌雪,帮我准备三天的干粮。”
他走了。凌雪蹲在碎碗旁边,愣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去找唐磊。
唐磊在厢房里打坐。冥渊剑横在膝上,黑焰在剑身上缓缓流动,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缓慢爬行。他的脸色比昨天又差了一些——不是苍白,是一种发青的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血色。那是锁魂术的反噬,还在持续。
凌雪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唐磊,你哥的黑印三天后到心脏。”
唐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不打算等死。”凌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要三天内出发去坠星渊。但他的左臂已经废了,只能用右手握剑。三剑合练还没完成,归墟剑的反噬越来越重。你觉得他去了能活着回来吗?”
唐磊沉默了很久。
“不能。”他说。
“那你怎么不拦他?”
唐磊把冥渊剑从膝上拿起来,竖在身前,剑尖抵着地面,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拦不住他。从小到大,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他顿了顿,“以前我觉得这是他的本事。现在我觉得这是他最大的毛病。”
“那我们就看着他去送死?”
唐磊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凌雪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压到极致的冷静。
“不。我们去送死,但不止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把冥渊剑背在身后,走出厢房。
“我去练剑。”
当天下午,第五十次合练。
天位。地位。人位。三人站定,三剑齐出。
蓝光、黑焰、灰白光——三道力量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三色漩涡。漩涡旋转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颜色也更浓,中心甚至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点——那不是邪气,是三股力量压缩到极致之后产生的真空。
小羽盯着那个黑点,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归墟剑的灰白光突然暴涨,像决堤的洪水,吞没了蓝光和黑焰。萧夜和唐磊被那股力量推得同时后退了两步,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小羽站在原地不动,归墟剑举过头顶,灰白色的光芒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小羽!收力!”萧夜大喊。
小羽没有听到。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瞳孔消失了,只剩两个灰白色的空洞。嘴唇在动,但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像金属摩擦的声响。
归墟剑在反噬。
凌雪从场边冲进来,冰神令举过头顶,白光罩住小羽。令面上的符文在疯狂跳动,一行红色的字浮现出来——“意识剥离中……进度百分之三。”
“他在失去意识!”凌雪的声音变了调,“归墟剑在吃他的记忆!”
萧夜把寒渊剑插回鞘,冲进灰白光里。光芒打在身上,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入骨髓——不是疼,是一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他咬着牙,一把抓住小羽握剑的手,用力把归墟剑从小羽手中掰开。
剑离手的瞬间,灰白光骤然熄灭。
小羽的身体软了下去,萧夜接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