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在冰封神殿见过更惨的。死人也好,邪魔也好,在这些年的经历里已经变成了数字和名词。不是冷血,是如果每一次都痛,他早就撑不到今天。
“村子还能住人的有多少?”他问。
老村长愣了一下:“萧公子,你是说……”
“今晚住这里。明天一早进山。”萧夜转头对陈玄说,“安排人守夜,东、北、南三个方向各两个,西边是山,不用。”
“西边不用?”
“邪魔从北边矿洞出来,往南跑。西边是山,没有村子,没有猎物,它们不会去。”
陈玄点了点头,去安排了。
赵铁兰带着人检查村子的防御——加固门窗,在村口设了简单的陷阱,在几个制高点安排了弓箭手。她的动作很快,指令清晰,不拖泥带水。萧夜看在眼里,心里给赵家的这支队伍打了个分。比预想的好。
晚饭是干粮和热水。萧夜坐在村口的一块石头上,一边嚼着硬得硌牙的饼,一边看着北边黑沉沉的山影。山那边就是矿洞,矿洞
碎空梭在怀里震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均匀的震动,而是一下——像一个人被人从睡梦中推醒,猛地震了一下。萧夜把手按在胸口,感觉到那股震动顺着肋骨传到心脏,心脏跟着多跳了一下。
它醒了。
不是碎空梭醒了,是梭子里的东西醒了。
邪魔主脑感觉到了什么。是矿洞里的邪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萧夜不知道。他把饼咽下去,喝了口水,站起来。
“陈玄,今晚的守夜加一倍人手。我不希望明天起来少一个人。”
陈玄正蹲在地上啃饼,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到萧夜的表情,没多问,站起来去加人了。
月亮升起来。
柳沟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叫。萧夜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寒渊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假寐。
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小羽。
想那个少年坐在窗边,看着桃树,说“别再把我一个人留下了”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撒娇,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对“再次被抛弃”的恐惧。
一个人如果被抛弃了一次,可以恨。
被抛弃了两次,会怀疑自己。
被抛弃了三次,就不再相信任何人。
小羽已经被抛弃了两次。千年前一次,千年后在光球里,他被“自己”抛弃了——主脑吃掉了他大部分的记忆和人格,那也是一种抛弃,是灵魂对自我的抛弃。
萧夜不能再让他经历第三次。
所以他必须活着回去。
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有人等他。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某种大型野兽在山林里吼叫。守夜的护卫紧张地握紧了刀,但萧夜没有动。那不是邪魔,是普通的山兽,被邪气从栖息地赶出来的山兽。
他继续闭着眼。
明天有一场硬仗。
他要省着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