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还没亮透。
萧夜到北门的时候，陈玄的人已经列好了队。
三十个人，清一色的青壮，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只黄色的小布袋——陈家的规矩，出远门带一把家乡的土，死了埋哪儿都不做孤魂野鬼。萧夜扫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陈玄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件崭新的铁甲，胸口的护心镜擦得能照见人。他昨晚没喝酒，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萧公子，赵家的人呢？”
“前面等。”萧夜翻身上马，“走。”
马蹄声在北门的石板路上炸开，像一串闷雷，惊得路边早起的摊贩纷纷闪避。守门的卫兵认出萧夜，慌忙拉开铁栅栏。三十多匹马鱼贯而出，在官道上排成一条长龙，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风很大，打在脸上像刀割。
萧夜跑在最前面，寒渊剑背在身后，剑鞘上的冰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碎空梭在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温度比昨晚又高了一些——不是烫，是那种久握之后的人体温热。里面的东西在动，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律动，像习惯了第二颗心跳。
他没有回头。
回头就会看到寒渊城的城墙越来越小，就会想到城里的三个人——唐磊的伤还没好，凌雪的眼里有话没说，小羽坐在窗边看着桃树发呆。
他不能想这些。
想了就走不了。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二十个人，服色杂，有穿皮甲的，有穿棉甲的，还有一个穿着半旧的锁子甲。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拉到右嘴角。赵家的护卫队长，赵铁兰。
萧夜在寒渊盟成立那天见过她一面。记得她当时站在赵岩身后，一句话没说，但看人的眼神像鹰。
“萧公子。”赵铁兰抱拳，声音不粗，但很沉，“赵家二十人，听你调遣。”
“路上说。走。”
五十一匹马合流，队伍更长了。
萧夜一边跑一边跟陈玄和赵铁兰交代情况——凌雪从冰神令里解读出的信息：邪魔巢穴在陈家领地以南三十里的一个山谷里，原本是赵家的一处废弃矿洞。半个月前开始有邪气从地下溢出，三天前确认有邪魔从矿洞里爬出来，数量不明，但至少有几十只。
“几十只邪魔，我们五十个人，够了。”陈玄的声音在风里飘散。
萧夜没接话。
他知道几十只邪魔正面打，五十个训练有素的世家护卫确实够了。但他担心的不是数量，是质量。邪魔这种东西，只要有一只高阶的藏在里面，就能让整场战斗变成一场屠杀。
而且，矿洞在地下。
在地下打，地形不熟，退路不明，灵力感知会被岩层阻断。
他不喜欢这种仗。
但没有选择。
如果任由那些邪魔从矿洞里爬出来，扩散到整个东域南部，死的人就不是几十个了，是几百个、几千个。
跑了大半天，天色将暗的时候，队伍在一个叫柳沟的小村子停下休整。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部分房子已经空了。剩下的人家看到五十多个带刀带剑的骑手涌进来，吓得关门闭户。一个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出来，听说他们是来“杀怪物”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北边那个矿洞，半个月前就开始往外冒黑烟。”老村长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村的张猎户进去看过，只回来半个。”
“半个？”赵铁兰皱眉。
“上半身回来了。下半身没了。”老村长擦了擦眼睛，“他回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里面有东西’。然后就死了。”
陈玄握着刀柄，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