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不大,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嘴。
萧夜站在洞口,寒渊剑出鞘三寸,蓝光照亮了周围一丈的地面。邪气从洞里涌出来,不是北原那种浓稠的黑色,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带着腐臭味的气流,扑面而来,让人想干呕。
陈玄拔出大刀,舔了一下嘴唇:“萧公子,我打头?”
“你第二。”萧夜看了他一眼,“我第一。你跟着我的步子走,我踩哪里你踩哪里。敢超我一步,回去以后你别想再出任务。”
陈玄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萧夜拔剑。寒渊剑完全出鞘的瞬间,五道冰纹同时亮起,蓝光将洞口照得通明。他侧身迈进矿洞,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身后,陈玄带着三十个陈家护卫鱼贯而入。赵铁兰带着赵家二十人在最后面殿后,她的锁子甲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矿洞比萧夜预想的要深。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通道还在往下延伸,坡度越来越陡。头顶的岩层从石头变成了某种黑色的、质地像煤块的东西,踩上去会碎,碎了之后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内层。凌雪不在,没人能告诉他这是什么石头,但萧夜本能地觉得不对——正常矿洞里不该有这种东西。
“萧公子。”陈玄在后面压低声音,“你闻到没有?”
萧夜闻到了。血腥味,不是新鲜的,是那种放了很久的、已经开始发臭的血腥味。味道从通道深处飘来,越往下走越浓。
寒渊剑的冰纹闪烁了一下。
萧夜停下脚步,举起左手握拳。整个队伍瞬间停住,五十一人的脚步声在矿道里消失,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某处滴水的声音。
“来了。”萧夜说。
前方三十步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红色的眼睛。
低阶邪魔。萧夜在冰封神殿见过无数次——体型如狼,四肢着地,皮肤呈灰黑色,表面有黏液。没有智慧,只有猎食本能。它们的速度很快,但防御很差,一把普通的铁剑就能劈开它们的外皮。
但数量多。
黑暗中亮起的红眼睛,一对,两对,四对,八对……数不清。
“陈玄,正方形阵。”萧夜的语速很快,“前排蹲下,后排站着,刀朝外。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击。”
陈玄应了一声,带着陈家护卫迅速列阵。三十个人围成一个方形,前排半跪,长刀抵地,后排直立,刀锋朝前。赵铁兰的二十人在外围形成第二道防线,弓箭手搭箭上弦,箭头朝着黑暗中的红点。
萧夜一个人站在方阵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等。
寒渊剑横挥,一道蓝色的剑气贴着地面扫向前方。剑气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冻成冰碴,空气中的邪气被净化成白色的雾气。最前面的一排低阶邪魔被剑气扫中,身体从中间断开,断面结着冰,没有流血。
但后面的邪魔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
“放箭!”赵铁兰下令。
二十支箭矢从方阵上方飞过,射入黑暗。几声尖锐的惨叫,至少有七八只邪魔被钉在了地上。但更多的还在涌来,红眼睛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
萧夜没有退。
寒渊剑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把不会停歇的镰刀。每一剑挥出,就有两三只邪魔倒下。蓝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次弧线都带走几条命。但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北原之行留下的亏空还没完全补回来,这种高强度战斗他撑不了太久。
“陈玄!方阵向前移动!别站在原地等死!”
陈玄大吼一声,三十人的方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前排的护卫用盾牌挡住邪魔的扑击,后排的长刀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去。每一次刺出,都有一只邪魔惨叫着倒下。赵铁兰的弓箭手在方阵移动的同时不断放箭,箭矢覆盖了方阵两侧的盲区。
配合不算完美,但够用了。
萧夜且战且退,将邪魔的注意力吸引在自己身上,让方阵有喘息的空间。寒渊剑的蓝光在黑暗中越来越亮,不是因为他的力量增强了,而是因为周围的邪气越来越浓,剑在自动加大输出。
就在他们推进了大约五十步的时候,通道忽然变宽了。
不是自然的扩宽。是被人——不,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墙壁上的凿痕巨大,每一条都有萧夜的手臂那么粗,排列整齐,间距一致,像用尺子量过。
萧夜的心沉了一下。
有智慧的东西。
低阶邪魔没有智慧,它们只会本能地攻击、捕食、繁殖。能挖出这种规则的通道,一定是高阶的、有自我意识的东西。
“陈玄!准备撤!”萧夜喊道。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震动。整个矿道都在抖,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火把的火焰被一股气浪压得几乎熄灭。
红色的眼睛退去了。
那些低阶邪魔像接到了命令一样,同时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萧夜握着寒渊剑,手心里全是汗。
脚步声。
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每一步都踩在矿道的地面上,震得碎石跳起来。
然后,它出现了。
大。
萧夜见过的邪魔不少,但这一只大得离谱。它的身体几乎塞满了整个通道,高度至少有一丈五,宽度占了通道的四分之三。它的皮肤不是灰黑色,而是深红色,像被血浸泡过的皮革。它的头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个不断变化的水泡,上面长着七八只眼睛,每只眼睛都在独立地转动。
高阶邪魔。
不,比高阶更高。这是精英级的——在邪魔的等级体系中,仅次于主脑的存在。
它的气息压过来,像一堵墙。
陈玄的脸色变了。赵铁兰搭箭的手在发抖。三十个陈家护卫里,至少有五个人手里的刀在抖。
萧夜没有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陈玄,带着你的人往后撤三十步。不要跑,慢慢退。赵铁兰,弓箭手全部上火箭,等我信号。”
“萧公子!你一个人——”
“撤!”
陈玄咬着牙,带着方阵缓缓后退。赵铁兰的弓箭手从箭囊里抽出火箭,用火把点燃箭头,二十支火箭在黑暗中亮起,像二十颗小太阳。
萧夜一个人站在精英邪魔面前。
它歪着那个不断变化的头,七八只眼睛同时盯着他。其中一只眼睛里倒映着寒渊剑的蓝光,另一只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然后它动了。
一只巨大的爪子拍下来,带着一股黑色的邪气波。邪气波先于爪子到达,像一堵无形的墙,砸在萧夜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了三步,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爪子紧随其后。
萧夜侧身翻滚,爪尖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在岩壁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沟槽。碎石飞溅,砸在他后背,生疼。
他单膝跪地,寒渊剑横在身前。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五道冰纹全部亮起,剑身上的寒气凝成了实质的冰雾。
但灵力不够。
北原消耗太大,到现在还没补回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能撑十招。十招之内杀不死这个大家伙,死的就是他。
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左手伸进怀里,握住了碎空梭。
梭身滚烫。里面的东西在剧烈翻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萧夜没有松手,将碎空梭的力量引到掌心,再通过手臂注入寒渊剑。
剑身上的冰纹瞬间变成了灰色。
不是银白,不是冰蓝,是一种混浊的、不干净的颜色。剑鸣声也变了,从清脆的嗡鸣变成了低沉的咆哮——不是剑在咆哮,是梭子里的东西在咆哮。
邪魔主脑。
它在通过碎空梭影响寒渊剑。
萧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分裂——一边是“萧夜”,握剑的人;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没有边界的虚无,正在试图吞掉他的“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