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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清晨的刀声(1 / 2)

萧夜是被刀声吵醒的。

不是真的刀,是铁器碰撞的脆响,从萧家大宅的前院传来,隔着几进院落,传到后院已经很轻了,但萧夜的耳朵太尖——在北原待久了,任何不属于自然的声音都会让他瞬间清醒。他睁开眼,窗外天还没大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坐起来,寒渊剑靠在床边,剑身上的冰纹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蓝。碎空梭压在枕头。他掀开被子,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前院里,唐磊在练剑。

不,不是练剑。是让剑带着他动。

冥渊剑的黑焰几乎看不见了,剑身上只剩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像深秋早晨河面上的水汽。唐磊的动作很慢,每一招之间都停顿很久,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是回忆剑招,是回忆身体的感觉。他的脸色依然苍白,手腕上缠着绷带,是昨天凌雪给他换过的,绷带

但他站在那里,握着剑,一招一式地走。

萧夜没有出声,靠在廊柱上看了一会儿。

唐磊的剑路和他记忆中不一样了。以前的唐磊练剑,像一团火,快,猛,不留余地。现在这团火被水浇过了,剩下的不是灰烬,是炭——表面看着凉了,里面还有温度,而且是那种能烧很久的温度。

“哥。”唐磊收剑,转过身。他没有回头,但知道萧夜在那里。

“这么早起来做什么?”萧夜走过去。

“睡不着。”唐磊把冥渊剑拄在地上,呼出一口白气。清晨的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很快散了,“在冰封神殿待久了,习惯了不睡觉。现在躺在床上一闭眼,总觉得头顶还有个光球在转。”

萧夜沉默了几秒。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噩梦,不是失眠,是身体记住了某种状态,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那就慢慢改。”他说,“不急。”

唐磊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冥渊剑收进鞘里,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桃树。

“哥,小羽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萧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桃树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条,但枝条的顶端已经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鼓鼓的芽苞。要等到春天才会开,现在只是预备着。

“先让他住在这里。”萧夜说,“萧家大宅不缺他一个房间。等他能走路了,能自己吃饭了,能分清白天黑夜了,再问他想要做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唐磊的语气不是刻薄,是陈述。一个失去了千年修为、被邪魔主脑侵占了大部分记忆的人,在三界即将面临巨大灾难的时候,能做什么?

“活着。”萧夜说,“先活着。活着就有用。”

唐磊没有反驳。他看着桃树,忽然说了一句:“小时候你说过,桃花开了的时候,要给我做一把木剑。”

萧夜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唐磊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小时候答应我的事情,十件有九件不记得。但有一件你做到了——你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你确实做到了。”

他拿起冥渊剑,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哥,小羽的事,我不生你的气。”

萧夜看着他。

“你把我留在冰封神殿的时候,我确实有点生气。不是怕一个人待着,是觉得你又在做那个‘我来扛,你们等着’的事。但从北原回来以后,我看到了你带回来的东西——碎空梭,还有小羽。”他顿了顿,“你没有一个人扛。你是去扛了,但你扛回来了。这不一样。”

唐磊走了。

萧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桃树,看着那些细小的芽苞。清晨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远处炊烟的气味。有人在生火做饭了。萧家大宅的厨房在东边,烟囱里冒出青灰色的烟,在灰蓝色的天空里慢慢散开。

他站了一会儿,去了小羽的房间。

房间在一进院子的东厢,不大,但很干净。床是新的——萧远山得知小羽要住下之后,连夜让人收拾出来的。被褥也是新的,浅蓝色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小羽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双手环抱着小腿。他没有睡,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在光球里待久了,睡着和醒着的界限变得模糊,有时候睁着眼和闭着眼是一样的,都是灰白色的虚无。

萧夜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小羽先开口了:“哥,外面的天亮了吗?”

“亮了。”

“什么颜色的?”

“灰蓝色。有云,不多,太阳还没出来。”

小羽闭上眼睛,像是在脑子里画那幅画面。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棕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焦距。

“我在光球里的时候,试着想象外面的颜色。但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脑子里只有灰白色,别的颜色像被人抠掉了一样。”

“会慢慢回来的。”萧夜说。

“嗯。”小羽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萧夜看着他。小羽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在自怜,不是在博取同情,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一个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的人,为什么还有人愿意把他从那个灰白色的虚无里拉出来。

萧夜想了想,说:“因为你喊了我。”

“什么?”

“你在光球里喊‘哥哥’的时候,那个声音,和你小时候在桃树下喊的一模一样。一样的声调,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尾音往上翘。一个人如果连喊人的方式都没有变,那他的本质就没有变。”

小羽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

“我做了很多坏事。”他说。

“我知道。”

“我杀过很多人。”

“我知道。”

“我差点毁了三界。”

“我也知道。”

小羽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弟弟。”萧夜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笃定,“不管你做错什么,你是我弟弟。这件事不会变。”

小羽终于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他没有用手去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像是积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萧夜没有安慰他。没有拍他的肩膀,没有说“别哭了”。他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等小羽的眼泪自己流干。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羽的哭声停了。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鼻头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终于像一个真正的十几岁少年了——不是幽影阁的阁主,不是被邪魔侵蚀的容器,就是一个哭过的、需要人陪的弟弟。

“哥。”

“嗯。”

“我想吃饭。”

萧夜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福伯,早饭多送一份到东厢。”

福伯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早就备着了,少爷!马上送到!”

萧夜回头看了一眼小羽。小羽已经从床上下来了,赤着脚站在地上,正在尝试把被自己揉皱的被褥铺平。他的动作很笨拙,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的人在做一件完全陌生的事情——但他在做。

萧夜没有帮忙,转身出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凌雪从外面回来了。

她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查看寒渊城周边灵脉的情况。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脸上带着萧夜很少见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担忧,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复杂的兴奋。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她把纸卷摊在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好消息是,寒渊城以北三十里的那条灵脉,污染速度变慢了。不是自然变慢,是有人为干预的痕迹。”

“谁干预的?”萧夜问。

“不知道。但我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残留的阵法纹路——不是冰神的风格,也不是幽影阁的风格。更古老,更粗糙,像是……很早期的人类阵法师留下的。”凌雪顿了顿,“我觉得和那个第一任持钥人有关。”

萧夜想起老人说的话——“我在枯脉上设了一个小小的阵。”不是枯脉,是灵脉。老人说的“枯脉”可能不是指灵脉本身的枯竭,而是他自己对那条灵脉的称呼。

“坏消息呢?”唐磊问。

凌雪从纸卷出了几个位置。

“昨天一天,东域有三个地方出现了邪魔入侵的事件。不是从北原来的,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邪气渗入灵脉之后,在地下形成了类似‘巢穴’的结构,邪魔在那里孵化。虽然品阶不高,但数量在增加。”

她指着地图上最南边的一个红圈:“这里最麻烦。”

陈玄的嗓门从门口传来:“那是老子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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