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没有回答。
庙外的风声很大,像有人在哭。
他闭上眼睛,在风声里,隐约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很轻,很远,像心跳,像剑鸣。
是冰神之心。
是唐磊。
萧夜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个微弱但清晰的跳动。
“我听到了。”他在心里说,“我快到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北行。
越往北走,环境越恶劣。草没了,地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土,踩上去像踩在石膏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不是尸体腐烂的那种臭,而是灵气“死掉”之后的怪味——凌雪说这是灵脉彻底枯竭的特征,就像一口井的水被抽干了,只剩干裂的井底。
他们在中午的时候遇到了一群人。
大约二十多个,男女老少都有,衣着破烂,面黄肌瘦。他们推着几辆破板车,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一步一步地往南走。看到萧夜和凌雪从北边来,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你们是从北边来的?”一个老者颤巍巍地开口。
“对。”萧夜下马,“前面怎么了?”
老者张了张嘴,忽然哭了出来。他身后的人也哭了,一个传染一个,很快二十多个人都哭成了一片。萧夜没有催,等他们哭够了,老者才抹着眼泪把事情说了。
他们是从北原中部的一个镇子逃出来的。半个月前,镇子东边的灵脉突然炸了——不是爆炸,是“塌陷”,像地下有个巨大的空洞被压垮了一样。灵脉塌陷之后,从地底涌出了一种黑色的雾气,沾上的人皮肤会起泡,眼睛会流血,活不过三天。
“镇上的大户人家先跑了,雇了镖师护着走,把我们丢在后面。”老者的声音沙哑,“后来那些黑雾越来越多,我们也不敢待了,就往南跑。一路上看到的东西……唉,不说了,说了怕吓到姑娘。”
凌雪拿出了水囊递给他。老者接过去,喝了两大口,又递给旁边的一个妇女。
“你们从北边过来,是要去哪里?”他问萧夜。
“去冰封神殿。”
老者瞪大了眼睛:“那地方去不得!我听人说,那里已经被黑雾包了,方圆百里没有人烟,连鸟都不从那里飞!”
“我知道。”萧夜说。
老者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忽然不说话了。他可能从萧夜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些东西——这个年轻人不是去冒险的,他是去做事的。至于做什么事,老者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公子,你们小心。”老者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萧夜点了点头。他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些干粮和银两,塞给老者,然后翻身上马,和凌雪继续往北走。
走出很远,他回过头,还能看到那支队伍在灰色的原野上缓缓移动,像一条细长的、没有尽头的线。
“萧夜。”凌雪忽然叫他。
“嗯。”
“你刚才看他们的时候,在想什么?”
萧夜转回头,目视前方。
“我在想,他们需要一座城。”
“一座城?”
“一座不怕邪气的城。一座灵脉不会枯竭的城。一座在所有人都往南跑的时候,还能往北打的城。”
凌雪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的野心,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想建城?”
“不是现在。但我想过。”萧夜的声音很平静,“寒渊城是我们的起点,但不是终点。东域需要一个真正能抵抗邪气的中心——不只是一个世家联盟,而是一座从地基到城墙、从灵脉到水源,全部为对抗虚空设计的城。”
“那需要多少资源、多少人、多少时间?”
“很多。很多。很多。”萧夜说,“所以我先从做小事开始。比如先去北原,找到碎空梭,看看那把梭子到底能干什么。”
凌雪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一边说着做小事,一边脑子里已经在画一座城的蓝图了。”
萧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否认。
两人继续北行。
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低。
远处那个模糊的黑影,终于慢慢清晰了起来。
那不是山。
那是一座塔。
一座黑色的、高得离谱的塔,孤零零地矗立在平原上,像一根钉子钉在大地上。塔身没有窗户,没有门,表面光滑得像镜面,反射着灰色的天空。
萧夜勒住马,远远地看着那座塔。
凌雪拿出冰神令,令面上浮现出一行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碎空梭就在那座塔里。”她说,“但冰神令给出的警告是——‘塔非塔,路非路,入塔之前,先问自己是否准备好面对塔外之人。’”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可能是说,塔里不只有碎空梭,还有别的东西。别的东西,和外面的人有关。”
萧夜抬头看着那座塔。
塔很高,塔尖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仿佛通到了另一个世界。
“走吧。”他说,“既然到了,就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马蹄声在灰色的原野上回荡。
黑色的塔,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