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凶险的预判,他没有尽数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听懂了未尽的深意,心底皆是一片发凉。
走廊陷入一片死寂,只剩彼此微弱的呼吸声,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良久,翔太率先打破沉寂,嗓音沙哑乾涩,带著整夜未眠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颤抖:“医生,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医生微微点头,叮嘱道,“病人目前还处於昏睡状態,进去探视儘量小声,不要打扰他休息。”
几人闻声,几乎是同时抬步想要往里走。可临近病房门口的瞬间,翔太却忽然停住脚步,侧身静静让开了通路,抬眼看向身后的山川宇衣。
没人言语,却有著无声的默契。
她熬了整整一整夜,眼底红血丝密布,眼眶肿得通红,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身上浅蓝色的裙摆皱皱巴巴。昨夜慌乱奔跑时蹭破的膝盖,伤口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狼狈又单薄。
所有人都默默驻足,不约而同地,把第一个见他的机会,让给了她。
宇衣没有推辞,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她抬步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极缓,像是生怕一丝响动,就会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病房里静得极致,没有外界的喧囂,只有监护仪器规律、轻柔的滴滴声响,一下一下,安稳地印证著病床之人鲜活的生命体徵。
颯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纤细的医疗线缠绕在他身上,手背上稳稳扎著留置针,透明的药液顺著软管缓慢滴落,一秒一滴,不急不缓。
他脸色依旧是大病初癒的惨白,褪去了昨夜濒死的灰败暗沉,唇瓣也覆上了一层极浅的血色,不再是毫无生机的苍白。双眼紧闭,呼吸轻浅却平稳绵长,胸口隨著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在无声证明,他好好地活著。
宇衣静静立在病床边,久久没有动弹,就这么垂眸看著他,定定地看著。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弯下腰,轻轻坐在冰凉的床沿。小心翼翼伸出手,覆上他微凉的手背。
掌心抵著硬质的针管,传来刺骨的凉意。她极轻地避开纤细的输液软管,指尖试探著,慢慢嵌入他鬆弛的指缝之间。
他没有任何回应,没有抬手回握,没有一丝力气的回馈。指尖冰凉鬆软,无力地摊开在她的掌心,像一片歷经寒风、轻轻飘落的秋叶,安静又脆弱。
宇衣微微低头,將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
整整一夜积压的委屈、恐惧、绝望,到了此刻,那些堵在喉咙、藏在眼底的眼泪,反而彻底乾涸,一滴也落不下来了。
她就这么安静地靠著,静静感受他手背上微弱却真实的体温,描摹著他指节清晰又单薄的轮廓。
此前所有的爭执、隔阂与赌气,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那句句落空的期待,还有无数次“你什么都不跟我说”的失落与难过,在生死面前,瞬间变得渺小又模糊,不值一提。
她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茫然。
如果这一次,他没能醒过来。
她甚至无从知晓,在他短暂又拼命的一生里,自己到底算不算那个,来得及好好告別、被认真记掛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