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站起身来。
周围的时空，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停了，云静止了。
刑场上扬起的那片尘土悬在半空中，像一幅被定格的画卷，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保持着叩首的姿态，连衣角都不曾飘动一下。
苏渊缓缓升腾而起。
他的脚离开地面的那一刻，脚下的石板无声碎裂。
不是被力量震碎的，而是承受不住他的存在，哪怕只是站在那里，这片天地都已经承载不了他的意志。
他升得很高，高到刑场上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影，高到整座皇城都在他的脚下，高到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金色的光柱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刺目的光芒，虚无缥缈。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他只是站在那里。
但刑场上所有人都匍匐了下去。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压迫，而是来自意志深处、来自灵魂本能的虔诚跪拜。
他们不知道天上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是什么境界，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他们的身体替他们做了选择。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伏在那里，不敢动，不敢看，甚至不敢呼吸。
那个金丹修士站在高台之上，身体僵硬如石。
他手中的灵光还在，但那团光已经不再听从他的使唤，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他想跪下。
他的膝盖已经弯曲了，腰已经弯下去了，额头快要触到地面了。
但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意志的瞬间——像灰尘一样，散了。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没有鲜血飞溅。
只是散了。
那件青色道袍飘落在高台上，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飞剑从空中坠落，插在石板上，嗡嗡作响，像是在替它的主人哀鸣。
苏渊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在他眼中，金丹修士不过是一粒尘埃，需要看，才会存在，不看，便不存在。
洛千音跪在刑场上，仰着头，望着天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她的脸上有泪痕，有血迹，有尘土。
她的膝盖还在流血，手腕上的镣铐磨破了皮。但她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是看着天上那个人。那个穿着大红袍、骑着高头大马游街的状元，那个在青石城破屋里挑灯夜读的书生，那个会伸手弹她脑门、会笑着喊她千音的男人。
那个人站在天上，光芒万丈。
她觉得很陌生。
好像他不是他，又好像他从来就是这样的。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石板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苏渊低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
没有不舍，没有眷恋，没有离别时的悲恸。
九世历劫，他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生死离别中淬炼得坚如磐石。
他看到了她膝盖上的血迹，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看到了她仰头望他时眼中的茫然和陌生。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洛千音的眉心。
金光入体的瞬间，她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膝盖上的皮肉重新生长，手腕上的勒痕渐渐消失。
她的身体在蜕变，凡胎在剥离，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她体内苏醒。
但她的眼睛开始涣散。
那些关于他的记忆——青石城的老屋，挑灯夜读的夜晚，状元游街时她站在树下远远地望着他，像被风吹散的沙，一点一点从她脑海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