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2日,李斌死讯得到中共方面广播确认的那天,李树琼正在家里拜谢前来吊唁的父亲的同学。
灵堂设在正厅,白布黑纱,遗像高悬。从早到晚,来的人络绎不绝。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长袍马褂的。
他们都是父亲在黄埔一期、在东征北伐、在抗战时期结识的老同学、老同事。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步履蹒跚,有的还带着年轻的子侄。
他们走进灵堂,上香,鞠躬,然后握着李树琼的手,说一些“令尊是党国栋梁”“李将军死得壮烈”之类的话。李树琼一一回礼,脸上没有表情。
午后,客人散去了一些。李树琼刚送走一位父亲的同窗,转身正要回灵堂,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蒋经国的秘书下车,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收音机。他快步走到李树琼面前,压低声音。
“李副处长,建丰同志让我来的。中共那边的广播,刚刚播了令尊的消息。您听听。”他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频率。里面传来播音员的声音,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国民党残部在西昌被歼,李斌中将已自杀身亡。这标志着蒋介石集团在大陆的最后一支武装力量覆灭……”李树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紧了拳头。
秘书关掉收音机:“建丰同志说,消息已经确认了。明天的追悼大会,如期举行。”
李树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灵堂,在父亲的遗像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追悼大会在台北“总统府”礼堂举行。
巨大的白色帷幕从顶棚垂下来,黑色的挽联上写着“党国干城”“忠烈千秋”。花圈从灵台两侧一直摆到门口。李斌的遗像被白色的菊花簇拥着,照片里他穿着军装,表情严肃。礼堂里坐满了人——党政军要员、各界代表、黄埔同学会的老人。前排的椅子上贴着名字:蒋介石、何应钦、陈诚、蒋经国等。
李树琼带着母亲周氏、妻子白清莲和孩子坐在第一排。孩子还小,不懂事,被白清莲抱着,睁着黑亮的眼睛四处看。周氏穿着一件素色的孝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眼眶有些红。李树琼坐在母亲旁边,背挺得很直。
追悼会开始前,胡宗南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眼睛红肿,低着头走进礼堂。他走到前排,在李树琼旁边停下来,他对李树琼遗憾地说道:“贤侄,早知道你父亲会自杀,我应该坚持带他上飞机的,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来找你胡伯伯......”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这些话,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胡宗南。”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是蒋介石。他站在礼堂门口,脸色铁青。胡宗南转过身,腿一软,差点跪下。
“校长……”
蒋介石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几秒。蒋介石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你不是应该带他回来,你是应该跟他一同死在西昌。”礼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压低了。
胡宗南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灰:“校长,我……”他说不下去了。
蒋介石没有看他,径直走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全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悲痛。
“李斌将军,黄埔一期,北伐抗战,屡建奇功。西昌一役,孤军奋战,弹尽援绝。他不愿做俘虏,以手枪自戕,壮烈殉国。他是党国的忠臣,是军人的楷模。”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李斌将军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我们要反攻大陆,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他转向第一排,看着李树琼:“李树琼。”
李树琼站起来:“总裁。”
“你父亲以死明志,你要继承他的遗志,为党国效力。不要辜负他的期望。”李
树琼低下头:“是。总裁。”
蒋介石点了点头,宣布追悼会开始。全场肃立,奏哀乐,默哀三分钟。哀乐低沉,在礼堂里回荡。李树琼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遗像,手在身后攥紧了。
追悼会后,蒋经国在公馆单独召见李树琼。
书房里很安静,墙上挂着孙中山和蒋介石的照片。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蒋经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树琼坐下。蒋经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是党国的忠臣。他的牺牲,总裁很痛心。他在信里提到你,说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走了一段弯路。”他看着李树琼。“那段路,已经过去了。现在,你要往前走。”
李树琼低着头。“建丰同志,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
蒋经国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你父亲在信中交代,让我照顾你们一家。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你们就是安全的。”他转过身。“但你自己也要争气。工作不能出错,不能让人说闲话。等你父亲的丧事办完了,你先休息几天,过几天,我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李树琼站起来:“是。多谢建丰同志。”
整整几天,来李家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灵堂设在正厅,白布黑纱,遗像高悬。有人鞠躬,有人上香,有人跪拜。李树琼站在灵堂旁边,向来宾回礼。白清莲抱着孩子,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周氏坐在后面的椅子上,有人来她就站起来,没人来就坐着发呆。
李树琼听见有人在角落里低声说话。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花圈后面,声音很小,但他听见了。
“这就是李斌那个过继的儿子?听说在中共那边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