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9年12月29日
地点：西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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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昌，冬日的清晨，雾气弥漫。城外传来零星的炮声，沉闷的，像远处在打雷，震得窗户纸嗡嗡响。胡宗南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紧张，参谋们进进出出，电报声滴滴答答，此起彼伏。桌上摊着地图，红蓝铅笔的标记密密麻麻，蓝色的箭头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李斌站在窗前，看着城外灰蒙蒙的天。他的头发全白了，身形佝偻，但腰还是挺得直直的。
副官走进来，低声说:“司令，共军已经逼近了。胡长官请您过去。”
李斌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他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了一下，像是最后一次摸那上面的青天白日徽。然后他走出门。
胡宗南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灰白，眼睛布满血丝。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的还冒着细烟。他抬起头，看着李斌，目光里有疲惫，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副司令，飞机准备好了。你跟我一起走。”
李斌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在成都的时候，胡宗南说“守不住也要守”。现在守不住了，要走了。他摇了摇头。
“胡长官，您先走。我留下。”
胡宗南愣了一下。“你留下？留下等死？”
李斌看着窗外。远处的炮声更近了，闷雷似的，一下一下的。他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如果两个人都走了，没法向总裁交代。我留下，就算死了，总裁总会照顾我的家人。”
胡宗南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问:“你想好了？”
李斌点了点头。“想好了。您走吧。西昌守不住了。”
胡宗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李斌。信封很厚，封口用火漆封着，盖着李斌的私章，这是李斌早在成都之时就写好的遗书。“这是你让我带给总裁和家人的信。你确定不改了？”
李斌接过信封，看了看，又递回去。他的手很稳，没有抖。“不改了。您帮我带到台北。”
胡宗南把信封收进怀里，站起来，伸出手。李斌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瘦的，骨节突出，但握得很紧。
“李副司令，保重。”
“胡长官，您也保重。”
胡宗南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消失在晨雾里。李斌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指挥部，车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团一团的，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副官说:“召集所有军官，开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军官。有的年轻，有的年迈，有的脸上还有伤疤。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有人低着头，有人抽着烟，有人眼睛红红的。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压抑的沉闷。
李斌站在主位，看着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部下。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但声音很稳。
“共军已经逼近西昌。胡长官走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仗打不下去了。我不能让你们白白送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命令——放下武器，接受改编。”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有人喊“司令，我们跟他们拼了！”一个年轻的军官冲到他面前，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司令，我们不怕死！”
李斌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的肩膀在发抖。
“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不怕。但死在这里没有意义。”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们还有家人，还有孩子。他们等着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