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9年11月初至11月中旬
地点:BJ某胡同、某仓库、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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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的BJ,天已经很冷了。胡同里的槐树光秃秃的,风一吹,枯叶打着旋,在地上滚来滚去。墙根下还残留着前几天下的雪,脏兮兮的,和泥土混在一起。白天意蹲在墙角,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他的新搭档陈志远蹲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远,各自看着一边,谁也不说话。
他们已经在这里蹲守快一个小时了。目标是一个潜伏特务,据说今天会在这条巷子里出现。白天意的腿麻了,但他不敢动。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陈志远,陈志远正盯着巷口,表情专注。他们是新搭档,配合还不到一个月,完全没有以前和史小娟一起时那种默契。以前史小娟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停下。现在他只能靠自己猜,常常猜错。
目标出现了。一个穿灰棉袍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快步走进巷子。白天意的心跳加速,陈志远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白天意跟得太紧了,他想离近一点,怕目标跑了。他跟在目标身后不到十步远,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目标忽然停下来,白天意也赶紧停下,装作系鞋带。但来不及了——目标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拐进一条岔巷,跑了。白天意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但岔巷太窄,目标跑得又快,眼看就要消失。他喊了一声“陈志远”,没人应。他的心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史小娟从巷子另一头冲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灰布列宁装,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动作很快。她的新搭档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左一右,把目标堵在中间。史小娟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目标的手臂,一拧,把他按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
“别动!公共部的!”她戴上铐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头,看见了白天意。她的目光很短,只是一瞥。什么也没说,带着犯人走了。白天意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陈志远从后面跑过来,喘着粗气。“追上了?没事吧?”白天意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晚上,白天意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面,已经坨了。他拿着筷子,没有吃。食堂里很热闹,有人边吃边聊,有人端着餐盘找位置。但他觉得那些声音都很远。
陈志远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天意,今天是我没配合好。下次注意。”
白天意摇了摇头。“是我太急了。不怪你。”他勉强笑了一下,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面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吐出来。他想起史小娟今天看他的眼神——很短,只是一瞥。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他想起以前跟她搭档的时候,她总是走在他前面,他只需要跟着。她会在拐角处停下来,等他跟上。她会在目标出现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臂。他们之间有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现在没有了。
十一月中旬,公共部接到情报,一伙潜伏特务要在城里接头。人手不够,临时将白天意和史小娟编入同一组。白天意接到通知时,心跳得厉害。
冯伯泉在会议室分配任务,目光在白天意和史小娟之间扫了一下。“白天意、史小娟,你们负责仓库外围。注意隐蔽,没有命令不许擅自行动。”白天意点了点头。史小娟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对视。
散会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水磨石地板上。史小娟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她的脸背着光,表情看不清楚。“你的枪带好了吗?”白天意愣了一下。“带好了。”史小娟看着他。“不要冲在前面。跟在我后面。”说完转身走了。
仓库在城东,一片废弃的厂区。红砖墙,铁皮屋顶,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地上的枯草很高,风一吹,沙沙响。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白天意和史小娟蹲在仓库北侧的墙角,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肥皂香味,心跳得更快了。
目标是两名特务,携有武器。他们等了很久,目标没有出现。白天意有些着急,想探出头看个究竟。他刚想动,史小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等。”
她的力气很大,大得他动弹不得。他的手搭在他肩上,隔着棉袄,但他觉得烫。又过了十几分钟,目标终于出现了。两人从仓库后门溜出来,手里拎着皮箱,四下张望了一下,快步往北走。史小娟低声说“行动”,两人同时冲出去。
白天意冲在前面,史小娟跟在后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冲那么快,也许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一名特务突然转过身,从怀里掏出手枪。枪口黑洞洞的,对着他。白天意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躲,但腿不听使唤。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猛地把他推开。他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枪响了。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他爬起来,看见史小娟半跪在地上,左肩的棉袄破了一个洞,血在灰布上晕开,红得刺眼。他扑过去,抱住她。“小娟姐!小娟姐!”声音在颤抖。
史小娟咬着牙,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没事,皮外伤。”她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白天意把她抱起来,朝其他人喊:“叫救护车!快!”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