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9年5月中旬
地点:台北草山李宅、保密局台北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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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草山李宅的篱笆门外。
榕树的叶子还挂着露水,风一吹,沙沙地响。院子里的鸡刚叫过第一遍,刘妈正在厨房里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淡淡的,像一层薄雾。李树琼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报纸,还没翻开。白清莲在屋里给孩子穿衣服,嘴里哼着摇篮曲,声音柔柔的。
轿车门开了。三个穿便衣的人走下来,个子都很高,步子很快。为首的那个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们径直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李树琼站起来,放下报纸。
“你们找谁?”
为首的那个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保密局的。顾小佳住在这里?”
李树琼的心跳了一下。“是。她怎么了?”
“奉命带她回去问话。请你配合。”那人没有多解释,径直往偏房走去。另外两个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很重。
白清莲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抱着孩子。她看见那几个便衣,脸色一下子白了。
“树琼,他们——”
李树琼走过去,接过孩子,低声说:“没事。你进去。”
白清莲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人敲开了偏房的门。顾小佳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散着,还没有梳。她看见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顾小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那个亮了亮证件。
顾小佳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转身进屋换衣服。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了一眼白清莲,又看了一眼李树琼。
“清莲,李处长,我——”
“你没事的。”李树琼打断她。“跟他们去,说清楚就回来了。”
顾小佳点了点头。她被两个便衣夹在中间,走出院子。黑色轿车的门关上了,发动机响了,车子驶出巷子,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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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莲站在院子里,抱着孩子,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她的手在发抖,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
“树琼,他们为什么抓小顾?”
李树琼把孩子接过来,拍了拍孩子的背。“不知道。先别急。”
白清莲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是一个人,在台北无亲无故。文斌留在大陆,生死未卜。现在她又被抓了——”
“听我说,别急。”李树琼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去打听。你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白清莲点了点头,走回屋里。她的步子很重。
李树琼把孩子交给刘妈,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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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局台北站在市区一栋灰色小楼里,门口有卫兵站岗。李树琼没有进去,他找了以前在保密局认识的一个熟人——姓周,在总务处当科长。他们约在附近一家茶馆见面。
周科长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他给李树琼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李处长,您是为了顾小佳的事来的?”
李树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怎么了?”
周科长压低声音。“刘文斌,就是她丈夫,其实还没登记,算未婚夫吧,是中共的人。”
李树琼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刘文斌的真名叫方青山。现任中共北平公共部第一副部长。上海保密站的那个刘文斌,是他的化名。”周科长摇了摇头。“这么大的案子,整个保密局都炸了。”
李树琼沉默了很久。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刘文斌,那个笑眯眯的、胖胖的、说话慢吞吞的人,居然是中共的高级特工。顾小佳呢?她知道吗?他想起白清萍在北平说过的话——“顾小佳不像中共的人,背后的关系复杂。”原来不是她复杂,是她的丈夫复杂。
“顾小佳是同谋?”
周科长摇了摇头。“暂时没证据。上面怀疑她知情不报,但她来台北以后,跟刘文斌没有联系。如果她是同谋,刘文斌不会把她送到台北当人质。估计就是被刘文斌当作掩护的手段,这种事情在我们保密局太多了......”他顿了顿。“毛局长说了,看在你李上校的面子上,问一下,如果没问题就放了,你不用担心,也不要乱打听。”
李树琼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喝完了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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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回到家,白清莲正在廊下坐着,手里拿着针线,但没有缝。她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打听到了吗?”
李树琼在她旁边坐下。“打听到了。刘文斌是中共的人。真名叫方青山,现在是中共北平公共部的副部长。”
白清莲的脸色更白了。“那小顾——”
“她应该不知道。”李树琼握住她的手。“她如果知道,就不会被送来台北。刘文斌把她送来,就是让她当掩护的。”
白清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是他们把她抓走了——”
“毛局长让周科长给我带话了,等查清楚了,就会放。”李树琼的声音很稳。“我们要等。”
白清莲没有说话。她靠在李树琼肩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