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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像三年。
白清莲每天坐立不安。她一会儿去偏房看看顾小佳的东西，一会儿站在院子里望着巷口，一会儿抱着孩子发呆。李母周氏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刘妈问她要不要加菜，她说“随便”。她不敢打电话问，不敢让李树琼再去打听，不敢做任何可能惹麻烦的事。她知道，现在这个家受不起折腾了。李树琼在台北刚站稳脚跟，孩子还小，婆婆年纪大了。如果她再添乱，这个家就散了。她只能忍着。
第二天晚上，白清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树琼侧过身，揽住她的肩。
“还在想小顾？”
“嗯。”
“她会没事的。”
白清莲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纸门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树琼，你说，刘文斌真的是共产党吗？”
“是。”
“那小顾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台北，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白清莲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以为他是特务，以为他被留下潜伏，以为他还能回来。现在她知道了，他根本不是特务，他是共产党的高官。他根本不会回来了。”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把白清莲抱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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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那辆黑色轿车又停在了草山李宅的门口。
白清莲站在院子里，看见车门开了，顾小佳走下来。她的脸色苍白，瘦了很多，眼睛在那里，看着白清莲，嘴唇动了几下，眼泪就流了下来。
白清莲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小顾，你回来了。”
顾小佳没有说话。她任由白清莲拉着，走进院子，走进偏房。李树琼跟在后面，没有进去。他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顾小佳坐在床边，眼泪哗哗地流。她的肩膀在抖，手指绞着衣角，绞得很紧。
“清莲，他骗了我。”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跟我说他叫刘文斌，是保密局的人。他说他留在大陆潜伏，让我来台北等他。他什么都骗我。他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他对我说的话——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白清莲抱住她。“小顾，别说了。”
“方青山……那个混蛋骗了我。”顾小佳哭得更厉害了，身体在发抖。“他骗了我。”
白清莲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顾小佳哭了很久，哭得几乎晕过去。她的身体软下去，靠在了白清莲肩上。白清莲扶着她，把她放倒在床上。她给顾小佳盖上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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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轻轻推开偏房的门，站在门口。白清莲回过头，朝他摇了摇头。他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他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暮色里飘散，灰蒙蒙的。他想起刘文斌——不，是方青山。那个笑眯眯的、慢吞吞的、说话滴水不漏的人。他在上海帮过他，在北平帮过他，在青岛也帮过他。他以为那是朋友之间的帮忙。现在他才知道，那是一个同志对另一个同志的帮助。方青山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是另一座“青山”，知道他从延安来。所以方青山帮他，掩护他，保护他。他一直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但方青山已经在BJ了。他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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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白清莲从偏房出来，在李树琼旁边坐下。月光照在院子里，榕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睡了？”
“睡了。哭累了。”白清莲的声音很轻。“她说，她恨他。但她更想他。”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揽住白清莲的肩。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树琼，你说，文斌还会联系小顾吗？”
“不知道。”
“小顾说，她再也不要见到他了。”白清莲顿了顿。“但她说完就哭了。”
李树琼望着月光，看着那棵榕树。他在心里说:方青山，你真的骗了她。但你救了她。你把她送来台北，让她活了下来。你一个人留在大陆，当你的副部长。你不能见她，也不能认她。这就是你的命。他想起了白清萍。她在昆明，也许很快也会像顾小佳一样，一个人面对所有。他没有保护好她，也保护不了她。他只能把自己照顾好，让她将来还能见到一个完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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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小佳起来了。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化了淡妆。她走到廊下，在李树琼和白清莲旁边坐下来。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有些肿，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李处长，清莲，谢谢你们。”
白清莲握住她的手。“你跟我们，还说什么谢谢。”
顾小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想过了。我要留在台北。他不回来，我也不等他了。我要自己过日子。”
白清莲看着她。“你能放得下？”
顾小佳沉默了一会儿。“放不下也得放。他选择了他的路，我选择我的路。”她的声音很轻。“我要活着。”
李树琼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敬佩。这个女人，被丈夫骗了那么多年，一个人在台北，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还能站起来，还能说“我要活着”。他想起了白清萍。她也是这样，被命运抛弃了那么多次，还是一次又一次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
“小顾，你就住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
顾小佳看着他，眼眶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她点了点头。“好。”
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榕树叶子绿了，新长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晃动。顾小佳活着。他们都活着。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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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在日记里写下:“五月十五日，晴。小顾回来了。方青山的事，保密局已定论。小顾不知情，无罪释放。她哭了很久，但她说她要活着。”他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顾小佳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读。白清莲抱着孩子，在旁边逗他玩。孩子笑了，咯咯的，声音很好听。李树琼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家还在，还能撑下去。他推开门，走出去。他还要去上班，还要在那些人面前演戏。他还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