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9年5月中旬
地点:重庆保密局西南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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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在招待所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有出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读那本《飘》。她已经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书页翻得很旧,边角卷了起来。但她还是读。读斯嘉丽在战火中逃出亚特兰大,读她回到塔拉,站在红土地上发誓。她觉得自己就是斯嘉丽——不是在逃,就是在准备逃。
第三天傍晚,沈墨的秘书来了。“白副站长,沈站长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办公室。”
白清萍点了点头。她关上房门,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树上的芽苞比前几天大了一些,嫩绿嫩绿的。春天不顾一切地来了。明天,她要去见沈墨。见完了,就要去昆明了。她不知道昆明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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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白清萍准时到了保密局西南站。
西南站设在CQ市区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里,门口有卫兵站岗,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她走进去,走廊里很安静,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沈墨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开着。秘书领着她走进去,关上门。
沈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锐利。他看见白清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副站长,坐。”这一次白清萍才突然意识到从昨天开始,对她的称呼已经不是白副组长了,而变成了白副站长,就不知道这个副站长任职那里。
白清萍坐下来。她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沈墨,等着他开口。
沈墨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阳光里飘散,灰蒙蒙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白副站长,毛局长已经批准了。任命你为保密局昆明站副站长。”
白清萍拿起那份文件,打开。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职务、到任日期。她看了一遍,放下。
“沈站长,昆明站站长是谁?”
沈墨把烟按灭。“我兼任。西南站管着云贵川三省,昆明那边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坐镇。毛局长想到了你。”他看着她。“你在北平训练了几百人,有经验,有手腕,有威望。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带一批骨干去昆明,那边情况复杂,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白清萍沉默了一会儿。“昆明能守多久?”
沈墨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总裁说了,西南是最后根据地。我们要坚持到反攻复国。国际局势正在变化,第三次世界大战迟早会爆发。到那时候,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白清萍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自信,是那种拼命让自己相信、但心里其实不相信的表情。她知道,他在骗她,也在骗自己。第三次世界大战?反攻复国?她不信。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问:“沈站长,你信吗?你觉得卢汉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傅作义......”
沈墨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的表情。
“信不信,都要做。”他的声音很低。“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白清萍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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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白清萍眯起了眼睛。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清萍,”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不带职务。“你跟李斌将军去过西安,见过胡长官。你应该知道,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坏。”他的声音有些闷。“但我们不能退。退了,就是死。”
白清萍没有说话。她在想,不退也是死。
“你不会了解我的心情。”沈墨转过身,看着她。“当年在北平,你还是个刚从延安回来的小姑娘。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现在,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从北平到南京,从南京到西安,从西安到重庆。你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白清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沈站长过奖。我只是想活着。”
沈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活着,不容易。”他说。“但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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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抬起头,看着沈墨。“沈站长,我什么时候去昆明?”
“尽快。你先把要带走的人名单报上来。从北平带出来的那批人,愿意跟你走的,你都带上。我会安排他们分批去昆明报到。”沈墨顿了顿。“昆明站现在人手不足,你去,要尽快上手。”
白清萍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