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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重庆·被赶下飞机的白清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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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军装的人走过来。四十多岁,脸瘦长,颧骨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便衣,个个表情严肃。白清萍认出了他——沈墨。自己的老熟人,现在是保密局西南站站长。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白副组长,我们又见面了。”

白清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握得很紧。“沈站长。”

沈墨看了一眼杨森的飞机,又看了看白清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愤怒,是一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无奈。

“白副组长,毛局长的命令:所有从西安撤出的保密局人员,一律先到重庆报到,不得擅自去香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你可以看看。”

白清萍接过来,扫了一眼。毛人凤的签名,鲜红的印章。沈墨把那张命令递给她的时候,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说:别争了,争不过的。

她早该想到的。她以为可以自由,但没有人能自由。她以为李斌的面子能保她,但杨森根本不买账。她以为保密局的招牌能当护身符,但在这里,军阀才是天。

“白副站长,你在北平的事迹我听说了。毛局长很赏识你。”沈墨指了指身后的车。“西南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白清萍看着那架飞机。舷梯已经收起来了,舱门关上了,发动机开始轰鸣。她看见那些太太们坐在舷窗边,有的朝她挥手,有的低下头不敢看。杨森的家属坐在最前面,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愧疚,只有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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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把她带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拉开车门。“白副组长,请。”

白清萍弯腰坐进去。那个皮箱被便衣拎着放在后座上。车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飞机起飞的声音。她透过车窗,看见那架飞机正在爬升。机翼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越来越高,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那上面有她的自由。她被留下来了。

沈墨坐在她旁边,脸上没有表情。

“白副组长,李将军给你安排的去香港的路,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但你要明白,现在不是个人想走就能走的时候。杨森要飞机,谁都拦不住。毛局长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白清萍没有看他。“我没有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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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重庆保密局招待所门口停下来。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有卫兵站岗,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白清萍拎着皮箱走进大门,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沈墨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

“白副组长,这是你的房间。先休息。明天我再找你谈。”

白清萍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能看见院子里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她把皮箱放在床上,打开,把那些散乱的东西重新整理好。衣服叠好,美元和金条用布包好,日记本和《飘》并排放在枕头旁边。

她坐在床边,脱下鞋,把脚缩到床上。她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想起李斌。他现在在西安,也许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撤往成都。他还在等她到香港后给他打电话呢。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等到。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西安的号码。占线。再拨,还是占线。她放下听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铺开一张电报纸,提起笔,写下几个字:“未能成行,现滞渝。”她写完了,看着那几个字,觉得它们很冰凉。她把电报纸递给招待所的服务员。“发到西安。”

服务员接过去,点了点头。白清萍等了一天,没有回电。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还是没有。也许是没收到,也许李斌已经离开了西安。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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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清萍一个人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她拿起那本《飘》,翻开。书页已经不皱了,但还有些卷边。她读着斯嘉丽站在塔拉的红土地上发誓的那一段。

“上帝为我作证,他们休想让我屈服。我一定会渡过难关。我不会再挨饿了。”

她合上书,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她想起杨森,想起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样子。那个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他有权有势,有枪有兵,想抢飞机就抢飞机,想赶人就赶人。她呢?她什么都不是。没有兵,没有权,连李斌的面子都保不住她。她只能被赶下来,蹲在地上捡散落的书本。

她想起沈墨,想起他给她的那张命令。毛人凤的签名,鲜红的印章。她忽然明白,在杨森面前,毛人凤也得低头。她算什么?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被别人踢来踢去的球。

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边延伸到西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看着那道裂缝,想起李斌,想起他在西安给她盛汤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可能见不到他了。不是因为他会死,是因为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她在心里默默说:李叔叔,对不起。我没能去成香港。我会活着的。您也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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