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伯泉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呢？”
史小娟想了想。“还有一件事。我在走廊里——”
她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门口。门外有一个人影经过，一闪而过。史小娟的脸色变了一下。
“冯叔叔，刚才那个人……好像很眼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冯伯泉的眉头皱了一下。“谁？”
史小娟压低声音。“我在上海见过一个人……那个人很像他。好像姓刘，叫刘什么……”
“刘文斌？”冯伯泉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史小娟点了点头。“对，刘文斌。保密局上海站的。我去李树琼家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他好像跟李树琼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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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伯泉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史小娟。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硬。
“小娟，你记错了。”
史小娟愣了一下。“冯叔叔，我没有记错。那个人真的长得像刘文斌——”
冯伯泉打断了她。“你看到的是方青山方副部长。以后不要再说在上海见过他。”
史小娟看着他，看着他那严肃的、不容置疑的表情。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明白。”
冯伯泉看着她。“你真的明白？”
史小娟点了点头。“明白。方副部长一直在延安和陕北工作，我没有在上海见过他。”她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去过上海。”
冯伯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小娟，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太多。”
史小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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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伯泉转移了话题。
“你在上海的时候，还见过李树琼几次？”
史小娟想了想。“三四次吧。都是在李树琼家里。他夫人白清莲生孩子的时候，我在他家住了几天。”她顿了顿。“他话不多，但对白清莲很好。他抱着孩子的时候，笑得很真。不像一个特务。”
冯伯泉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史小娟想了想。“复杂。他表面上是国民党的军官，但我总觉得他心里有别的想法。有一次，我在他家吃饭的时候，他忽然问起北平的事。问我北平的学校还有没有上课，街上安不安全。他问得很随意，但我觉得他不是随便问问。”她顿了顿。“他在惦记北平。”
冯伯泉没有说话。他想起李树琼在北平的那些年，想起他在菊儿胡同等白清萍翻窗进去的日子。那是一个特务该做的事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李树琼是他的同志，他的下线，他的朋友。
“你后来还见过他吗？”
史小娟摇了摇头。“没有。我离开上海的时候，给他和白清莲写了一封信，但没有收到回信。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收到了。”
冯伯泉点了点头。他没有告诉她，李树琼已经去了台北，白清莲也去了。他知道的比史小娟多，但能说的比史小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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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小娟站起来。
“冯叔叔，我该走了。我还要去报到。”
冯伯泉也站起来。“好。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
史小娟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冯叔叔，方青山副部长……他真的是从延安来的吗？”
冯伯泉沉默了一会儿。“是的。”
史小娟点了点头。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冯伯泉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