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9年4月25日
地点:北平公共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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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冯伯泉被叫到了部长办公室。
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他的脸瘦长,颧骨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看见冯伯泉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冯,坐。”
冯伯泉坐下。部长把那份名单推过来。冯伯泉低头看。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有的是抗战时期失联的,有的是解放战争时期失联的。最上面一行,是李树琼的名字。
“组织上决定,让你负责联系解放前失去联系的北平地下党员。”部长的声音不高。“这些人,能找到的尽量找。愿意回来的,安排工作。不愿意回来的,也不勉强。”
冯伯泉的手指停在了李树琼的名字上。
“他算吗?”他问。
部长看着他。“先联系,看他能不能回来。”
冯伯泉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台北。回不来。”
部长没有说话。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那就先放着。等他回来再说。”
冯伯泉低下头,看着那个名字。李树琼。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们失去联系快两年了。他不知道李树琼在台北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
部长摆了摆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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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伯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他把那份名单从口袋里掏出来,铺在桌上。他拿起笔,在李树琼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不是句号,不是叉,是问号。他不知道李树琼还算不算自己人。
他把名单锁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有几排书,都是新进的,有的还没拆封。他开始整理那些书,把一本一本摆正,用抹布擦去灰尘。动作很慢,脑子里却是李树琼的影子。他想起最后一次接头的时候,李树琼匆匆离开的背影。他喊了一声“老李”,李树琼没有回头。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在心里说:李树琼,你还能回来吗?也许能,也许不能。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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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来了一个人。
冯伯泉正在书架前整理旧报纸,听见敲门声,转过身。门开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蓝色的列宁装,短发,圆圆的脸,眼睛不大但很亮。她站在那里,看着冯伯泉,嘴唇动了两下。
“冯叔叔。”
冯伯泉愣了一下。他认出了这张脸。史小娟。他在和平书店时候的一个下线。白清莲在北平的学生。在陈医生诊所当护士的那个女孩。他以为她还在上海,或者去了别的地方。没想到她会出现在北平,在公共部的门口。
“小娟?你怎么来了?”
史小娟走进来,站在他面前。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冯叔叔,我……我调到北平了。组织上让我来向您报到。”
冯伯泉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史小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冯伯泉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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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隔着一张办公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史小娟捧着茶杯,没有喝。她把在上海的经历一件一件地说给冯伯泉听。
“我跟着表姐陈医生在上海开了诊所。表姐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是从北平逃难来的。”她顿了顿。“后来,李树琼的夫人白清莲生孩子,表姐带我去接生。我就是在那里见到了李处长。”
冯伯泉的手顿了一下。“你见过李树琼?”
史小娟点了点头。“见过几次。他为人很客气,对我们很照顾。白清莲是我的老师,对我很好。”
冯伯泉沉默了一会儿。“你知不知道,李树琼是我们的人?”
史小娟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国民党的情报处长。”她顿了顿。“后来我在上海待了一段时间,隐隐约约觉得他身边一定还有别的共产党。他一个人在敌人内部,不可能没有同志配合。但我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