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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叔,我该走了。”她的声音很轻。
李斌也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扶着桌沿,慢慢直起腰。他的腿在发抖,但她装作没看见。他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清萍,保重。”
白清萍点了点头。“您也是。”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李叔叔,树琼在台北,您放心。我会照顾他。”
李斌没有说话。
白清萍拉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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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她走下楼梯,走出小楼。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风沙打在脸上,有些疼。她用围巾裹住头,快步往宿舍走。
她想起李斌刚才说的话。“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他不会让她死,但他自己呢?他会死在这里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腿在发抖。他还能打多久?她不敢想。
她回到宿舍,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她拿出枕头页。
“上帝为我作证,他们休想让我屈服。我一定会渡过难关。我不会再挨饿了。”
她合上书,把它放在枕头旁边。她会活着。不管去哪里,她都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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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白清萍一个人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银白。她拿出日记本,翻开空白页,提起笔。
“四月二十四日。李叔叔说,要撤到成都。西南也许能守一阵。也许不能。他说,我可以选择。我选择活着。”
她写到这里,停下来,看着窗外的月亮。西安的月亮和南京的一样圆,一样亮。她想起李树琼,他在台北,也在看着这轮月亮吗?
她继续写。“活着,就有机会。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她写完了,合上日记本,把它压在枕头
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边延伸到西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她闭上眼睛。睡不着,但也不想再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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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白清萍去司令部上班。李斌正在开会,她没有进去。她站在走廊里等着,听见会议室里有人拍桌子,有人在骂,有人在叹气。她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也许是撤退,也许是留守,也许是生死。门开了,几个军官走出来,脸色都很不好。他们看见白清萍,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李斌最后一个出来。他看见白清萍,停下来。
“清萍,有事?”
“没有。就是来看看您。”
李斌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去食堂吃饭。”
两个人并肩走向食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白清萍忽然觉得,他和李树琼的背影很像,都是瘦瘦的,肩膀很宽,走路很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李树琼,但至少,她知道留在北平的父母弟弟还在好好活着。她加快了脚步,追上李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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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白清萍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行李不多,一只皮箱,一个布包。皮箱是从北平带出来的,边角磨得发亮。她打开皮箱,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去。她拿起那本《飘》,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放进去。她拿起日记本,翻开,看了一眼昨晚写下的那行字。
“活着,就有机会。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
她把日记本放进去,锁上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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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斌的副官来敲门。
“白副组长,李将军请您过去吃晚饭。”
吃过晚饭,白清萍帮李斌收拾碗筷。李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暮色沉沉的天空。
“清萍,你恨过树琼吗?”
白清萍的手停了一下。“恨过。但不恨了。”
李斌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
白清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因为他是我爱的人。恨他,就是恨自己。我不想恨自己。”
李斌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白清萍端着碗走进厨房,把碗放在水池里。她的手在水龙头下冲着,水很凉,凉得刺骨。她没有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