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9年4月23日
地点：北平公共部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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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解放的消息，是上午传到北平的。
广播里反复播着同一句话：“人民解放军已于今日凌晨占领国民党反动统治中心南京——”
于岩关掉收音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来，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会议通知。北平分部部长召集，下午三点，会议室。他心里明白南京解放了，形势变了，人事也要变了。
下午两点半，于岩明到了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北平地图。窗帘拉着，阳光从布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坐在长条桌的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没有写。他等着。
冯伯泉第二个到。他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色，显然昨晚没睡好。他在于岩旁边坐下，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老于，知道今天开会什么事吗？”
于岩摇了摇头。“不清楚。等部长来了再说。”
路显明最后一个到。他穿着一身军装没有领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他走进会议室，在于岩对面坐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三个人坐在那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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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整，北平分部部长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脸瘦长，颧骨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主位坐下来。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
“今天开会，有两件事。第一，南京解放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都知道了吧？”
三个人点了点头。部长继续说:“第二件事，组织上决定，任命一位新同志担任第一副部长。这位同志，你们还不熟悉。他叫方青山。”
于岩的手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方青山？没听说过。冯伯泉也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很陌生。路显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部长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念了一遍任命决定。任命方青山同志为北平公共部第一副部长，路显明同志为第二副部长。
部长放下那张纸，看着三个人。“方青山同志以前的身份，属于机密。不能透露。对外，他一直在延安和陕北工作。如果有人问起，就照这个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的于岩身上。
“于岩同志，我知道你以前在上海工作过，认识一些人，也许认识方青山同志以前的样子。但你要记住——他只是长得像，不是那个人。如果有人认出他，你要告诉他们，这两个人只是长得像。”
于岩点了点头。“是。我明白。”
部长看着他，又看了一遍。“你的任务很重。你不仅自己不能认，还要说服那些认识他过去的人，不能认。”
于岩说:“是。我会完成任务。”
部长合上文件夹。“散会。”
路显明站起来，看着部长。“方青山同志什么时候到任？”
部长说:“已经到了。他在隔壁办公室等着。你们可以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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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伯泉收拾好文件，跟着路显明走出会议室。于岩走在最后。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声音很响。路显明走到隔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路显明推开门，走进去。冯伯泉跟在他后面。于岩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进去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片金黄。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
于岩看着那张脸，愣住了。他见过这个人。在上海，在北平？他说不上来。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张脸不陌生。
路显明走过去，伸出手。“方青山同志，欢迎你。”
方青山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厚实，很暖，握得很实在。
“路显明同志，久仰。”
冯伯泉也走过去，伸出手。“方青山同志，我是冯伯泉。”
方青山握住他的手。“冯伯泉同志，以后多关照。”
于岩是最后一个。他走过来，站在方青山面前，伸出手。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于岩同志。”方青山先开口，声音很稳。
于岩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方青山同志。”他的声音也很稳。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于岩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心里攥紧了。他认出了这张脸。刘文斌。上海保密站总务处长，保密局的老牌特务。怎么会是他？但他没有说穿，不会说，也不敢说。部长说了，这是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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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山和于岩走在院子里。
傍晚，天快黑了。院子里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方青山背着手，走得不快。于岩走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院子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几分钟。他们走了好几个来回。
方青山先开口了。“于岩同志，我也没想到你也是自己人。”
于岩点了点头。“我更没想到。严格说起来，1947年我的身份就暴露了，但你的身份我刚刚才知道.....”
方青山停下来，看着那棵槐树。“我很羡慕你。”他的声音很低。“你至少可以继续使用自己的名字。但我必须隐瞒身份。”他顿了顿。“我的妻子还留在台北。在她回来之前，我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必要的时候，我还要以保密局隐藏特务的身份出现。”
于岩看着他，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你不怕？”
“怕。”方青山说。“但怕也没用。”
于岩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顾小佳，那个见过几次的女人，刘文斌的妻子。她在台北，一个人。
“她知道你的身份吗？”于岩问。
方青山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份真的暴露了，她也可能告诉别人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那样她还可以在台北继续活下去，只是这样一来，再想离开就难了。这也是我必须隐瞒身份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涩。“我专门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留在大陆潜伏，让她不要等我，那不是写给她的，那是让保密局审查的人看的，只希望能够保护她多一段时间。”
于岩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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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方青山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飘散，灰蒙蒙的。
“于岩同志，你一定还想问我一个问题吧。”方青山忽然说。
于岩看着他。“李树琼还是我们的同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