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理六宫之权从沈眉庄手中被收回之后,皇后暗自得意了好几日。
她坐在景仁宫的正殿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日子她被皇上敲打,被夺了暗线,被限制了权力,心里憋屈得很。
如今沈眉庄这个“新人”被撸了下来,协理之权虽然暂时没有归属,可皇后心里清楚,这后宫之中,能协理六宫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皇后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可她的得意没有持续太久。
这日一早,一道旨意从养心殿传出,在后宫又掀起了一阵波澜。
皇上下了旨,让敬嫔行协理六宫之职。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们伺候着梳头。
她听到剪秋的禀报,手中的玉梳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说什么?”
皇后缓缓抬起眼,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平日温和含笑的眸子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了下去。
剪秋垂首,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刚下的旨,让敬嫔娘娘协理六宫。苏公公亲自去传的旨,这会儿怕是已经到咸福宫了。”
皇后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叩了叩,一下,又一下。
殿内的宫女们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许多。
“敬嫔。”皇后念着这两个字,声音很轻。
敬嫔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不争不抢,不站队,不出头,安安静静地待在咸福宫里,像是这后宫里的一株不起眼的草。
皇后从来没有把敬嫔放在眼里过。
在她看来,敬嫔这样的人,没有威胁,不值得关注。
可就是这样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人,如今却拿走了她志在必得的协理之权。
皇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示意正在给她梳头的宫女退下,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木香花上,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可皇后此刻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剪秋,”皇后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太后那边……究竟是什么态度?”
剪秋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了:“今儿一早,太后娘娘去了养心殿,与皇上共用早膳。苏公公亲自在殿外伺候,不许旁人靠近。只是……只是太后离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皇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方才……奴婢设法递了话去寿康宫,想探探太后娘娘的口风。太后娘娘身边的孙嬷嬷出来,只对奴婢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皇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剪秋的声音几不可闻:“太后说,让娘娘管好手底下的人,不要把人随便安放在各处。”
“砰——!”
皇后手中那盏温度正宜的雨过天青瓷茶盏,被她猛地掼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温热的茶汤与锋利的瓷片四溅开来,在光洁的金砖上泼洒开一片狼藉,也惊得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齐齐一颤,慌忙跪倒。
剪秋也跪下了,可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瑟瑟发抖,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等着皇后发泄。
皇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精心描绘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骇人的戾气。
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是那铁青的脸色,昭示着她内心翻腾的怒火与……一丝隐秘的惊悸。
太后这是在敲打她!
皇上……他果然也从未真正放下过疑心。
收回沈眉庄的权,却转手交给了看似中立的敬嫔,这是在告诉她,这后宫,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包括她这个皇后,只手遮天,暗中布局。
好,好得很。
皇后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潭,只是那潭水冰冷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