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烬羽见愈那柄翡翠剑仍悬在半空，剑尖稳得像钉进了空气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愈姐，别这么凶。”他伸手，将她的手腕轻轻按下去，“吓唬一下就行了，怎么剑都拿出来了？咱们是文明人，不兴这套。”
愈偏头，翠眸映着少年的脸，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手腕一转，剑身从尖端开始化作细碎的翠色光点，如萤火消散。那些光点飘落在血狱的肩头、膝上，无声无息。
愈退后两步，安静地站回龙烬羽身侧。龙尾却悄悄伸过来，松松环住了他的小腿。鳞片微凉，带着不容错辨的守护意味。
血狱斗罗的目光在那条龙尾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呼吸分明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暗金色的锁链，开口道：“愈大人说得没错。我这种人，的确不配知道您的名讳。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从愈脸上滑过，落在龙烬羽身上。
“贵主龙院长，方才似乎无意间告诉我了。”
愈的翠眸微微一眯。
龙烬羽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刚才喊过好几声“愈姐”。血狱斗罗又不是聋子。
“看不出来。”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你还是个滑头。”
血狱没有反驳，也没有得意。
龙烬羽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金银异瞳盯着血狱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不是硬骨头，也不是软骨头——是能屈能伸、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的那种人。
“血狱斗罗，”他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刚才叫我什么？”
血狱抬起头，目光与那双异瞳对上，没有闪避。
“龙院长。”他的声音平稳了许多，“炎黄灵韵之主的名号，威震四方。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老夫……输得不冤。”
龙烬羽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
“你这变脸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册子，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上一秒还说我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现在就是威震四方的龙院长了？”
血狱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脸上掠过一丝苦涩与自嘲。活了近百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尊严，一文不值。
“院长莫怪。”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老夫虽被封了武魂和魂力，但对血液的感知，却丝毫不受影响。你说你是龙烬羽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人类。”
“哦？”龙烬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味，“怎么个‘不是人类’法？”
血狱沉默了片刻，像在组织语言。
“我这一生，见过无数强者。不乏许多极限斗罗——他们的气血或炽烈、或阴寒、或浩如烟海，但从未脱离‘人类’的范畴。”
他顿了顿。
“但你不同。你身上的气血之力，强大到让我灵魂都在发颤。那不是靠修炼能堆出来的——那是血脉，是刻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东西。人类的身体，几乎不可能承载那样的力量。”
他垂下眼。
“所以我推测，你不是人类。你极有可能是魂兽强者——甚至，就是那位魂兽共主假扮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龙烬羽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几下。
“啪、啪、啪。”
掌声不重，却在这间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血狱斗罗，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他的语气像在夸一个考试拿了满分的学生，“在魂力被封、沦为阶下囚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分析力。不愧是圣灵教的三供奉。”
血狱没有说话。
龙烬羽站起身，从愈身后绕过来，走到血狱面前。
“不过——”
他微微偏头，“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血狱的眼皮跳了一下。
“院长不必打趣。”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先前是老夫有眼无珠，口出狂言。院长若要计较，老夫无话可说。”
“无妨。”
龙烬羽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重新拿起那本册子。
“看来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血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唉——”
“我知道，在你们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我连自爆都是奢望——这位愈大人或那位青发女子，一定有能力阻止我，并操控我吐出情报。”
他看向愈，愈没有回应。
“与其那样任人摆布，”他继续道，“倒不如体面一点，让我亲口说出来。我只希望——在你们得到想要的情报后，务必给我个痛快。”
龙烬羽翻册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们没有虐待俘虏的癖好。”他目光平静，“最后怎么处置，会根据你犯下的罪行来定论。”
他看了一眼愈。
愈会意。她抬手，翠光一闪，一张通体莹润的碧玉桌从虚空中凝出，稳稳落在龙烬羽面前。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魂导灯冷白的光。
龙烬羽把册子摊开，笔尖蘸了蘸墨：“好了，继续第一个问题吧。”
血狱看着那张凭空出现的桌子，眼皮又跳了一下。
不是魂导器。是某种更纯粹的力量，凭空造物？或者是从某个他不知道的维度里直接抽取。任何一种，都不是他这种级别能够触及的领域。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体面”的请求，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体面。
“那……老夫先给你介绍一下圣灵教的内部结构。”
他清了清嗓子。
“圣灵教的最高统治者，乃是太上教主，死神斗罗——叶夕水。她是前任教主钟离老鬼之妻，同时也是一名极限斗罗。”
龙烬羽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没有打断。
“除太上教主外，还有教主和副教主各一位。教主名叫钟离乌，副教主名唤凤菱。两位教主之下……”
“停。”
龙烬羽放下笔。
血狱一怔。
“教主之下，就是你们的圣子圣女，还有八大长老。”龙烬羽替他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单，“八大长老皆为封号斗罗。不过你们的最强战力，是供奉堂的‘十二供奉’，里面强者如云，人均超级斗罗。连你这样的97级强者，都才堪堪排第三。”
他顿了顿，抬起眼，对上血狱逐渐放大的瞳孔。
“而首席供奉，正是传闻中，黑白双圣龙之一的黑暗圣龙——龙皇斗罗，龙逍遥。”
血狱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