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单纯的恐惧——是一种被人从暗处一把揪出来的、无处遁形的惊骇。
锁链哗啦响了一声——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又被拉了回去。
“不可能……”他的声音发涩,“这可是教中最高机密,你怎么……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
龙烬羽转了转手里笔,“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听听关于你们圣子的故事。”
血狱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最终,他颓然地靠回椅背,锁链垂落在身侧,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圣子啊……”血狱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天姿卓绝,却心性浮躁,眼高于顶,比起你,差的远。”
龙烬羽捂了一下额头,银发从指尖缝垂落几缕。
“我没兴趣听这些,说点有用的。”
站在身侧的愈忽然轻笑了一声。
“我倒是觉得,”她慢悠悠地开口,“血狱斗罗这是说了个大实话。”
龙烬羽:“……”
“咳咳,好了,继续继续。”
血狱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很久不曾被触动的、名为“羡慕”的情绪。
但他很快把它压了下去。顺着龙烬羽的问题,继续往下说道。
“圣灵教遴选圣子圣女,多数情况下,都是教主钟离乌亲自物色人选。主要目标,是武魂带有邪恶属性、黑暗属性或吞噬属性的魂师。然后由供奉或长老出面,将人‘请’回来。”
他顿了顿。
“但这位圣子,是个异数,或许……真是天意。”
血狱的目光变得悠远,像在翻一卷泛黄的旧画。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冬天。”
“副教主凤菱在明都办完事,刚出夕水盟不久。街上行人稀疏,雪下得很大。她本不欲多留,却在经过一家餐厅时,无意间看到棚子下蜷缩着一个小男孩。”
“衣衫褴褛,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满脸灰尘。但那张脸——”
血狱闭了一下眼。
“即便是脏成那样,也挡不住他精致的五官。他蹲在角落里,缩着肩膀,啃着半块不知谁给的面包。路过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看他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来。”
“凤菱也没打算停。”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她愣住了。”
“那个孩子身上潜藏的气息——分明是她梦寐以求、却穷尽一生都未曾触及的境界。”
“……极致之邪。”
血狱睁开眼,暗红色的眼瞳里映着审讯室惨白的灯光。
问心阁里安静得只剩下魂导灯微弱的嗡鸣。
“后来呢?”龙烬羽的声音很轻。
“后来——男孩被带回了圣灵教。”血狱继续道,“面见太上教主,死神冕下亲自为他觉醒武魂。”
他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
“但她没有想到——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孩子的背后,竟生出了一对翅膀。光芒流转间,他身后浮现的武魂虚影,分明是……”
血狱顿了一下。
“一个天使!”
龙烬羽一愣。
“又是天使?”愈的眉梢也微微动了一下。
“金色的羽翼,神圣的光晕。”血狱的声音变得低沉,“钟离乌和数名供奉当场变了脸色,立刻凝聚魂力,准备将他就地格杀。”
“但太上教主拦住了他们。”
“也就在这时——那原本神圣的天使虚影,忽然扭曲变形。金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血狱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像在回味那日大殿里的震撼。
“死神冕下当场狂笑,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人敢打断她。最后,她说——此乃天意。”
他抬头,看着龙烬羽。
“她立那孩子为圣灵教圣子,唯一的继承人。又命凤菱和钟离乌收他为义子,从此跟随他们修炼。”
“我在圣灵教这么多年,见过叶夕水无数次。她是个疯子——这是整个大陆强者都知道的事。但那天,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态。”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孩子的武魂——”
血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
“是天使的对立面。”
“是光明的背面,神圣的阴影,是那至高无上的存在——堕落之后的样子。”
“传说,天使的羽翼是金色的,代表着纯洁、神圣、不可侵犯。而他的羽翼——是黑色的,像光芒散尽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黑。”
“那种黑,不是邪恶。是……背叛。”
“背叛了光明,背叛了神圣,背叛了自己曾经代表的一切。它吞噬光,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将其化为己用;它拥抱邪,不是因为无知,而是因为它看透了‘圣洁’背后的虚伪。”
“所以,它才是‘极致之邪’。不是普通邪魂师那种走火入魔的邪——是法则层面、与‘神圣’对立的‘邪’。”
“叶夕水叫它——‘堕落天使’。”
龙烬羽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写到一半的“堕”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金银异瞳里,没有震惊,没有骇然——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说“果然如此”的平静。
“说完了?”
血狱怔住。
“就这?”
龙烬羽把笔放下,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我还以为你要讲一个多么惊天动地的故事。雪地捡孤儿、觉醒神级武魂、被疯婆子立为继承人——这套路,我在小说里都看腻了。”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愈。
“愈姐,你说呢?”
愈微微耸肩,翠眸里映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确实……有些老套。”
血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