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半阖着眼,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和黄金树的脉动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偶尔会随着树脉的节奏微微起伏,旁人几乎看不出他是醒着还是睡着。
林辞晏坐在他身侧一张矮凳上。
矮凳的高度刚好让他的视线与躺在躺椅上的穆老持平,这个位置本来不是给客人坐的……
这是平日里言少哲或者宿老向穆老汇报工作时才会坐的地方。
此刻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着,眼神落在自己老师的侧脸上,一言不发。
玄老上楼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他走到穆老面前,站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关于毒不死,关于刚才那场仗,关于自己魂环配置差了两个十万年的憋屈。
但还没开口,就被穆老微微抬起的一根手指止住了。
“坐。”穆老的声音不高,却在这黄金树的空间里传得格外清晰。
玄老把话全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旁边那张同样由黄金树根脉天然生长而成的座椅上。
言少哲也在另一侧落座,腰背挺得笔直,但眼神和玄老一样,都落在穆老身上,等待着什么。
穆老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清亮底下压着一层沉重的倦色。
他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
玄子,眼眶还带着刚才硬碰硬之后的红血丝,从进门起就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少哲,坐得端正,但手指在袖口来回捻动,把那份压在心底的不安暴露得干干净净。
辞晏……
这个最小的关门弟子,面上的表情反而最平静,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但那双澄澈的黑眸里翻涌着某种穆老看得懂的东西。
都在。
穆老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膝头的那条薄毯上,沉默了片刻,声音平和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当年与毒不死的大哥毒必死一战,我与他两败俱伤。毒必死回去后不久便去世了,我虽然在那一战中有所突破侥幸活了下来,但脊椎折断,本命剧毒渗入经络。”
“命是保住了,却终身无法再挺直腰杆,这暗伤在我体内缠绵了近两百年,能撑到今日,已经是黄金树的生机在替我续命。”
他看着玄老说这番话时,用的是讲古的语气,没有哀伤没有怨恨,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回忆一段不算太坏的老时光。
“近两年与辞晏相处,吸收了他凝聚而来的极致之光气息,又遇黄金树生机勃发,本来还能再撑得久一些。可今日毒不死找上门,未来可能大陆上要有剧变了……”
“我的身体又一直不见好转,如今看来,阎王来收人,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玄老脸上的表情忽然凝住了。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次,发出的声音却含糊得不像自己的。
“穆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