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背负了不同的命运,本就是道异途殊。
心中偶有所感而生喟叹,齐彯无奈摇头。
只在刹那,他身子忽然僵住,双目定定瞧向市街的一侧。
“看谁家小娘子呢?瞧得这般入神……”老金看来希奇,随口问了句。
却见他呆站着不答,便扭头顺着齐彯的视线看了过去,“不好意思说,那就让老金我来替你掌掌……呃、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却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老金把笠摘了,两手揉了揉眼睛,又看——
那街旁站着的哪是什么小娘子!
分明……分明是个衣衫褴褛,头发同自己一般雪白的老妪,爬满皱纹的脸皮松松垮垮。
身边傍着搀扶的男子也是捉襟见肘,露出的两只腕子细得反常。
他倒是青丝未改,满颌髭须无章,显然很长时间未曾修面。
个子虽高,却瘦削得厉害。
远远看来就像在骷髅架子上蒙了层菜色的人皮,叫人心生惶惶,几乎要以为那是荒坟枯冢里才爬出来的移尸。
齐彯望着老媪发愣。
那厢,老媪也看了他许久,转身同后头几个彪壮汉子唱喏,似在央求着什么。
与此同时,那几个汉子也往齐彯这边瞟来。
许是认出他身旁白发疤脸的老金,几人交换了眼色,为首的终于轻轻点了点下巴。
老媪见状喜不自胜,千恩万谢地一一拜过,才叫身旁黄皮寡痩的男子搀她上前。
“郎君日安……”
老媪颤巍巍地作揖,一张老面枯木也似,怯生生地挤出个笑来,“请教郎君,方才马上那位红衣的大人高姓大名?官府何在?”
齐彯眨了眨眼,在老金抢话前开口,“那是尚书台兵曹尚书程仲程大人,老人家识得他么?”
“哦,姓‘程’的啊,程、仲……”老媪口里喃喃重复道。
说着,兀自垂睫思索片刻,抬眼又问:“那,适才郎君救护的那个小郎君姓甚名谁呀?”
听到此处,齐彯垂着的眸几不可察地闪烁,“他姓‘韩’……”
“韩、韩……是姓‘韩’呐?”
老媪摇摇头,似有些失望,拍拍男子按在她肘间的手,示意搀她回去。
男子轻声唤了句“大母”,为难地对上齐彯炯炯的目光,畏葸告罪:“对不住对不住,大母年纪大了,脑子不很清爽,逢人说话总会晃神,非是有意怠慢。”
“……不要紧。”
等齐彯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男子才真正松了口气,瑟瑟开口:“多谢郎君替大母解惑,如此,便先告辞了。”
这回反倒是轮到齐彯失礼。
他就站在那里,注目凝睇。
直看到祖孙二人随那几个彪壮汉子拐进了街巷,那句就在嘴边的“慢走”也没能说出口。
“还在看……”老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纳闷道,“方才同你说话的……是个老媪吧?”
齐彯蹙眉看着他,迂缓颔首。
“我还当是个绝美的女郎,教你看得失了魂,好像被人勾去魂……”
齐彯渐渐定了神,搭话说:“是我大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