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后,锄头上累年积沉的厚重锈痕消解不少。
浇去上面沾附的浑浊醋汁,齐彯便拿铁钳夹到火上煅烧,用锤重新捶矫正。
淬过几次火后,锄头上的锈迹彻底消失,锈钝的刃上重现铁色。
最后,哪怕是块翻地除草的锄头,齐彯还是不厌其烦地替它泽过油,以致看起来竟似新打的一般。
若非阿育守在跟前,也是不敢信齐彯交到他手里的崭新锄头,仍是前头那把锈迹斑斑的破烂。
“长史真个儿巧手!替典签锻的刀子精致也罢了,这锈锄头拿在火上烧了会儿,再敲打几下,就如新打的一般,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阿育从未如此钦佩齐彯的手艺,手里锃亮的锄头着实叫他惊喜,又觉受宠若惊。
一高兴,便将院墙底下一溜半丈宽的空地翻了个遍。
闲话时听齐彯提起韭饼,他留心记下,隔日就不知从何处移来韭根成畦栽下。
落雨时节,邱溯明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好似也浸足了水。
沉沉的,不欲动弹。
使得他也提不起兴致溜出府去玩闹,早起看齐彯练过剑便已呵欠连天,用过朝食即回屋里枕足高卧,不问窗外。
又过了二三日,薄暮时分雨收风止,西天忽现彤霞,烧透了半边云天。
上京里被春雨浸酥了骨的人们,见着那道霞,无不松下口气——
千盼万盼,总算盼来了晴日。
翌日,万人同盼的旭日早早东升,霞光万丈。
晴光透窗时,齐彯已在庭下练起了剑式。
连日阴雨后的日光打在身上,似乎比以往更暖,练完几遍溯明剑,他的里衣已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回屋擦洗过,换了身衣裳出来,就见阿育垂手候在阶下。
“该用朝食了?”
齐彯纳闷,怎不见他如往日端了碗来?
正要走去东耳房唤邱溯明,便见阿育歉然摇头,道:“奴还未备好朝食,是门上传来口信,说,有位姓柳的郎君,与长史同在少府,好像、好像是任……”
“若卢令?”
少府柳姓之人,齐彯只认得一个。
“是是、是若卢令,那位遣人来请长史往连山楼吃茶,来人还在府门外候着,长史可愿应邀?”
“出去走走也好……容我换身衣裳。”
难得逢一晴日,齐彯也正想外出散心,照照天光。
换了身出门的衣裳,他独自走出安平王府,果在门前道旁碰到一人,自称是柳凝的仆人。
往常是他替柳凝驾车,今日也驾了牛车来接人,特意等在侧门。
因见过齐彯两回,见人出来立刻便认了出来,移步上前见礼。
“你家郎君寻我……可是有事?”
“这,奴只听郎君说今儿的日头好,连山楼的湖景堪赏,许是觉得与齐大人投契,便命奴来邀您同去吃茶赏景,旁的……恕奴不知。”
哪怕是柳氏的旁支,侍奉柳凝的车夫也恭顺守礼,答话时滴水不漏。
齐彯登了车,左手勾起的帘幔还未放下,目光注视车夫端正的背影。
心道:早闻上京世家极好雅事,难得雨霁,人多相携出游,柳凝相邀赏景实也无可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