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花落,又过清明。
那日送别燕青池,书晟顺道去了趟安平王府。
本欲接小白狼回信国公府,争奈周全喂了些时日,已把小白狼当作玩伴。
竟是依依难舍,亲自抱着小白狼送到府门外,一步一句地叮嘱她如何看顾好怀里的小家伙。
垂头耷脑的模样看来可怜,反叫书晟于心不忍。
又想周全素日受业于沈秋纬,约束甚严,王府里也无同龄人为伴。
安平王就不说了,不时受王命差遣奔走各方,少有闲时歇在府里。
便是伯鱼几人,也时常领了差事外出,唯他一人常年守在府里,形孤影只着实不易。
周全对小白狼的喜爱她也看在眼里,略作思索,干脆决定留下小白狼,只叫周全安心养着,哪日厌烦了叫人告诉她一声,届时再来接。
听书晟肯将小白狼留下,周全惊喜抬头,眨巴一双湿漉漉的双杏眼,殷勤许诺说:“阿姊放心,小白狼温驯乖巧,我会好生照看它,才不会厌烦……”
上京这场落花雨断续落了半月之久。
采菱洲上烟雾漫漫,碧水翠树,处处氤氲着湿润水汽。
齐彯走到打铁的草堂,立在檐下收了伞,熟练地抖落随风飘落在身上的雨珠。
衣料触手冷凉,已是浸染一身潮气。
近来落雨,为防积炭受潮,打铁炉里的火便没熄过。
是以,此处临水却比别处都干爽。
前日张宿特意带来家中那把豁了口的刀,拿与齐彯修补。
齐彯上手粗略看过,便知是把好刀,应是用得狠了,磨损过甚的刀刃轻微了卷口,还有几处受力后崩裂。
参照李鸦九的手札熟悉锻铸技法后,他还未修补过损坏的铁器,今无别事,索性就耐下性子琢磨起补刀之法。
檐内炉火常炽,窗外絮雨飘飞不止,“芳邻们”时时引吭高歌,间或伴随两声犬吠。
自打上回周全抱小白狼过来蹭饭,小家伙叼了块肉舍不得吃,小心谨慎地转了几圈,特特寻在水边树下埋藏,冷不丁被疾冲上岸的大鹅追撵着吓过一遭。
从此,它日日都要寻来明烛草堂,隔水冲那些“以大欺小”的坏家伙吠叫一阵。
白鹅自觉受了挑衅,便要追上岸来撵着它啄。
这时候,小家伙忽然又知道害怕了,嚣张的气焰刹那全消,扭头连滚带爬地哀嚎着“逃命”。
雪白的皮毛滚了身烂泥污水,缩在齐彯脚下,眨巴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颤着,等待周全拎它回去擦洗。
鹅飞狗跳的场面见多了,齐彯再不会轻易为杂事分神。
小白狼一日三顾茅庐,他便提早备下水食,摆在炭筐旁的蒲草垫上,随这位喑默少言的小友自行采食,安抚其神气活现向鹅宣战,及至不战而怯、狼狈逃窜的心绪落差。
补好张宿的刀,齐彯又无事可忙了,只得找来几卷书慢慢地消磨。
久坐起身闲步时,凭窗眺见阿育披蓑衣戴竹笠,冒雨挥锄正翻园播种,他便撂下书去帮忙。
叶菜不耐久储,园圃采收分送过来时已失鲜绿,烹来亦减滋味。
阿育遂向管园圃的仆役借来锄头,打算将院脚树荫辟出块地,种些菘葵之类的叶菜,采来熬羹也便利。
奈何锄头锈钝,雨后土黏,翻起来格外费力。
齐彯在旁看了片刻,便接过锄头,亲自试着翻了两下,果真觉得吃力,便决定给锄头除锈。
他卸下锄柄,浇洗干净锄头上的泥污,让阿育搬了坛醋来,倒下半坛在盆里。
先把锄头放置其中,浸泡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