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瑜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在柳沟镇的不到两个月里糙了很多,指节粗了,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土痕迹,但动作依旧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你手上的茧子又厚了。”陆瑾瑜说。
“抓人抓的。”秦江把针头丢进垃圾桶,把棉球按在她手背上,“按住,别松手。”
陆瑾瑜按住棉球,看着秦江转身去给她倒水。他的背影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肩膀的线条更硬了,但腰板还是那么直,直得像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
“秦江。”
“嗯。”
“你辛苦了。”
秦江端着水杯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比我辛苦。”
陆瑾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她把水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想回家了。”
秦江把她扶起来,陆瑾瑜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秦江伸手扶住她的腰。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站了几秒,谁都没有动。
“走吧。”秦江说。
他把陆瑾瑜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披在她身上,又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地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阿强正蹲在台阶上,跟门口的保安聊天。保安换了一个,不是早上那个王兄弟了,是一个更年轻的小伙子,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但阿强不管对方有没有表情,自顾自地说得热火朝天。
……所以我跟你说啊,当警察跟当兵都一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秦局在柳沟镇破的那个案子,你是不知道有多大——从省城到县里到镇上,抓了一串!
梁家坤听过没有?省委政法委原书记,被抓了,方鹤亭听过没有?省公安厅原副厅长,也被抓了!我告诉你说,这案子要是拍成电视剧,能拍八十集!”
年轻的保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是在认真听还是在放空。
秦江扶着陆瑾瑜走出大楼的时候,阿强“腾”地从台阶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开车门。看到陆瑾瑜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他脸上的表情才从紧绷变成了松弛。
“陆书记,您慢点。小心头。”阿强用手挡着车门上方的门框,那个动作比专业司机还标准。
秦江把陆瑾瑜扶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阿强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陆瑾瑜,又看了看秦江,嘴里忽然冒出一句:“秦局,您跟陆书记坐后面,我这车开得跟专车一样。”
“你本来就是司机。”秦江说。
“我不是司机,我是——算了,您说司机就司机吧。反正给秦局和陆书记当司机,是我阿强的荣幸。”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秦局,您回去得跟市局说说,给咱们配辆好点的车。
这桑塔纳都快散架了,开在路上跟开拖拉机似的,您不嫌颠,陆书记不嫌颠?”
秦江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