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嘿嘿一笑,不再说话,稳稳地把车开出了市委大院。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经过商场、学校、公园,经过那些秦江在柳沟镇的日子里错过了无数次的普通而平常的风景。阳光很好,秋天的天空又高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在享受这个季节最后的温暖。
陆瑾瑜靠在秦江的肩膀上,手搭在他的手心里,呼吸平稳而柔和。秦江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点的弧度,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还是在做什么好梦。
车子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前停下来。这是他们的家,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台上摆着一排绿植,是陆瑾瑜种的。有几盆已经枯了,叶子黄黄的,耷拉着脑袋,像是很久没人浇水了。
秦江把陆瑾瑜扶上楼,开了门,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桌上放着一摞文件和几本书,其中一本翻开着,扣着放,是陆瑾瑜看到一半的书。
阿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把脚踩在门垫上,探着头往里面看了看。
“秦局,陆书记,我在这儿等着,您们慢慢来,不着急。”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陆书记,您家的绿植该浇水了,我看那几盆都快干了。我帮您浇?算了我不进去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进别人家里不合适——您自己记得浇水就行。”
秦江从厨房里找了一个杯子,倒了温水,端给陆瑾瑜。陆瑾瑜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秦江,你陪我说说话。”
秦江在她旁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
“说什么?”
“说案子。说你们在柳沟镇是怎么把周德茂抓住的,是怎么拿到日记本的,是怎么破解那个服务器的。我想听。”
秦江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慢慢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从李有财交代日记本开始,到陆瑾瑜去茶馆接刘桂兰,到省城美容院的方敏,到废弃纺织厂的周德茂和花蝴蝶,到小河沿村的抓捕,到沈翊破解服务器加密分区,到方远的办公室里递交日记本和硬盘。
他讲得很平淡,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就像一个警察在做一场案件汇报。但陆瑾瑜听得入了神,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个孩子在听睡前故事。
讲完了,秦江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大概就是这样。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陆瑾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秦江意外的话:“秦江,你瘦了。”
“老陈说我是‘为民消得人憔悴’。”
陆瑾瑜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像是一棵被风吹动的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疼,有一种“你终于回来了”的踏实。
“阿强还在外面等着呢。”陆瑾瑜说。
秦江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阿强果然还在门口站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在地上画着什么图案,嘴里哼着那首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的“咱们警察有力量”。
“阿强,你先回去。告诉老陈,我明天去柳沟镇交接。”
阿强转过身,点了点头,但又没走。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秦江。是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牛奶和两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