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就会,只是以前没机会说。”
阿强在门口终于忍不住了,背对着他们,小声地、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秦局这话说的,‘铁树开花’啊。我在他身边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他这么说话。陆书记您可得好好珍惜,秦局这人平时跟个木头似的,能说出这种话,那是‘千年等一回’——”
“阿强。”秦江叫了一声。
“到!”阿强条件反射地转过身,立正。
“你在楼下等着。”
“得令!”阿强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门轻轻带上,但关得太轻,门锁没扣上,又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他从门缝里探进头来,小声说了一句:“陆书记您好好休息,秦局您慢慢说,我不着急。”然后又把门带上,这次关严实了。
走廊里传来阿强的脚步声,然后是楼梯的嘎吱声,然后是楼下的铁门声。
秦江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阳光照进来,落在陆瑾瑜的办公桌上,照在那堆还没来得及批完的文件上,照在那个快要输完的药瓶上,照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
“瑾瑜,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陆瑾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哪一句?”
“‘分析到位没用,执行到位才有用。’你说的。案子上,我执行到位了。但你自己的身体,你执行到位了吗?”
陆瑾瑜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上次体检,血压就偏高,医生说让你注意休息、调整饮食、减减压力。你减了吗?你没减。你加了——加了工作强度,加了熬夜频率,加了压力。你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有时候更晚。你跟我说你在市里‘挺好的’,你‘挺好的’就是这个‘挺好的’?”
陆瑾瑜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流泪,她把眼泪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伸出手,拉住了秦江的手。
“秦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刚才变的。”秦江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结案了。我不用再待在柳沟镇了。市局那边已经通知我回去,职位不变,还是督察局局长。你也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陆瑾瑜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紧了秦江的手。
“真的?”
“真的。昨天方远给我打了电话,说案子到了收尾阶段,让我回市局配合后续工作。老陈继续留在柳沟镇当所长,阿强调到市局跟我,沈翊作为技术顾问继续配合办案。”
陆瑾瑜深深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可算回来了。”
“回来了。”秦江站起来,看了一眼药瓶,里面的药水快没了,“输完了吧?我帮你拔针。”
“你会拔?”
“我在柳沟镇什么都学了一点。”秦江伸手,小心翼翼地把胶布揭开,按住棉球,把针头轻轻地抽了出来。动作很轻很稳,比老护士还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