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了。回柳沟镇。”
阿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秦江上了副驾驶。车子发动,驶出了停车场。
开出去不到两公里,阿强就忍不住了:“秦所,方组长看了那个硬盘,说什么了?”
“他说他会尽快处理。”
“就这?‘尽快处理’?这四个字我听了没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了。领导说‘尽快处理’,就是‘等着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方组长可不能这样啊——”
“他不是那种人。”秦江打断了他,“他不是省里的人,他不受省里任何人节制。他说‘尽快处理’,就是真的尽快处理。”
阿强从后视镜里看了秦江一眼,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安慰自己,才放心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阿强握着方向盘,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秦所,我跟您说个事,您别笑我。”
“说。”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梁家坤被抓了,戴着手铐,从那个会所里被押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低着头,看都不敢看镜头。方远站在他旁边,面对着记者,说‘这是我们工作组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决策部署的又一重大成果’。然后镜头一转,您站在方远后面,穿着警服,胸口的警号亮闪闪的。阿强我呢,站在您后面,半个脑袋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但能看到我的嘴在动,说了一句——”
秦江看了他一眼,等着他说。
阿强咽了口唾沫,眼神忽然有些湿润:“我说——‘秦所,咱们赢了’。”
车子里安静了下来。
秦江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了很久。
“阿强,梦是反的。”
阿强愣了一下:“反的?什么意思?”
“梦里的事,不会完全照着梦的样子发生。但有一点你说对了——”秦江顿了顿,“咱们会赢。不是因为我在前面,不是因为方远在后面,而是因为我们手里的那些东西,那些日记本、那些数据、那些白纸黑字的记录,是实实在在的。实实在在的东西,谁也抵赖不了。”
阿强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擦,让那点红在眼睛里慢慢地散去,像晨雾在阳光下消失。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整个车厢照得暖洋洋的。阿强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悠扬,歌手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像是在唱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秦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打着拍子。
手机震了。
陆瑾瑜。
“方远给我打电话了。他说硬盘的内容很有价值,他已经启动了正式程序。秦江,你们做得很好。”
秦江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回复:“还差最后一步。”
陆瑾瑜秒回:“每一步都是最后一步。”
秦江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得像柳沟镇雨后天空上那轮干干净净的月亮。
阿强从后视镜里看到秦江笑了,自己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桑塔纳在高速上飞驰,朝着柳沟镇的方向,朝着案子的尽头,朝着那个他们一直在等、一直在追、一直在拼的天亮的那一刻,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