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平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手里的东西保不住你的命,只会要你的命。
你现在出来,把东西交出来,你还有机会。你要是继续躲,等我们自己进去找你,性质就不一样了。”
沉默。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老陈站在秦江身后,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小李和小张站在院门口,挡住了出路。
就在秦江准备迈步往屋里走的时候,正屋的门开了。
周德茂站在门口。
他比上次在纺织厂看到的时候更憔悴了,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摇摇欲坠。但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黑色的皮面,边角磨得发白。
日记本。
“秦所长,”周德茂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赢了。”
他把日记本举起来,在阳光下晃了晃,然后用力摔在地上。
“拿去吧。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周德茂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得不像是在跟秦江说话,更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喊,“你们要的都在这本子里!梁家坤、方鹤亭、马国栋、孙志远、孟庆国——全在这本子里。
你们拿去交差吧!拿去立功吧!但你们记住了,这上面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我逼他们的!每一笔钱都不是我抢他们的!他们是自己伸的手,自己张的嘴,跟我周德茂有什么关系!”
秦江弯下腰,捡起日记本。
本子很厚,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像一块砖。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周德茂,工作日记,2000年3月开始。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秦江把日记本合上,放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拉好拉链。他抬起头,看着周德茂。
周德茂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地站在那里。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终于卸了妆,面对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周德茂,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秦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周德茂没有说“我知道了”,也没有说“我配合”,他只是点了点头,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终于倒了下去。
老陈走上前,给周德茂戴上了手铐。动作很轻,不像是在抓一个嫌疑人,更像是在扶一个走不动路的老人。
小李和小张把周德茂扶上了车。赵德胜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秦江上了车,坐在周德茂旁边。周德茂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一言不发。
车子开出小河沿村,上了回柳沟镇的路。车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挂在远处。田野里的庄稼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秦江的手机震了。是陆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