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连在一起,让他想到了一个更大的可能性——周德茂、方敏、胡志远、方鹤亭、梁家坤,这些人不只是在搞权钱交易,他们可能还在经营一条跨国走私通道。
日记本里记的不只是谁收了多少钱,可能还记了哪些货物从哪里进来、从哪里出去、经过谁的批文、绕过谁的检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本案子的分量,就不只是腐败案件了。
“秦所,”阿强见秦江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您在想啥呢?”
秦江回过神来,但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吹,吹得院子里的树沙沙作响,像一个在黑暗中低声说话的人。
“今天太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秦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明天一早,阿强你跟我去省城。”
“去省城?”阿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去找胡志远?”
“去找周德茂。”秦江说,“胡志远是周德茂的退路之一。
周德茂的车出现在胡志远的物流园,说明他至少考虑过从那条路走。但不一定已经走了。他还在犹豫,还在权衡,还在想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阿强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得令!我明天一早就来!”
他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看着秦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嘿嘿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小张和小李也跟着走了。小张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碗泡面剩下的汤,一仰脖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才跑掉。
小李走的时候把铅笔头从耳朵上取下来看了看,又夹回去了,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老陈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看着秦江,欲言又止。
“怎么了?”秦江问。
“秦局,”老陈用了“秦局”而不是“秦所”,说明接下来的话他不是以派出所副所长的身份说的,是以老伙计的身份说的,“阿强今天说的话糙理不糙。
您从市局调到柳沟镇,有些人是觉得您翻了船了,这辈子就这么着了。但您干的这些事,上面的人能看见吗?市局的人能看见吗?万一您把案子查成了,功劳算谁的?是算柳沟镇派出所的,还是算——”
“老陈。”秦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功劳。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该拿的荣誉都拿过了,该升的职级也升过了。
我来柳沟镇,不是因为被发配,是因为组织需要有人来这里。你来柳沟镇这么多年,你比我清楚这个地方需要什么样的人。”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些秦江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感动,又像是感慨,还有点像是一个在基层待了太久的人终于听到了一句懂他的话。
“行,秦局,我明白了。”老陈把搪瓷茶杯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阿强今天说的那个‘花蝴蝶’,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你说一个五十多岁、秃顶、大肚腩的男人,穿花衬衫收钱,这也太招摇了吧?贪官不都是低调行事吗?他这么高调,不怕被人认出来?”
秦江想了想:“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人本身就不是低调的人,他的性格就是张扬的,穿了花衬衫也不觉得有什么。
第二,他是故意的,穿得越扎眼,别人注意他的衣服就越记不住他的脸。赵和平的备注里写的是‘此人爱穿花衣,如同蝴蝶’,这说明赵和平记住的是衣服,不是人。
如果有一天需要指认这个人,赵和平会说‘穿花衬衫的那个’,但如果这个人换了一身衣服,赵和平可能就认不出来了。”
老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这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行了,您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