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孙志远手里,就变成了‘线索不清、证据不足’。沈翊说他怀疑孙志远根本就没查,或者查了但把东西压下来了。”
秦江没有说话。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新信息放进了那张已经足够复杂的网络里——梁家坤、方鹤亭、马国栋、孙志远。公安、纪委,两条最要害的战线,都有他们的人。
这已经不只是一个腐败网络了,这是一个“保护伞”网络,一个在体制内扎根多年、枝繁叶茂的利益共同体。
“沈翊还说,”阿强继续翻本子,“孙志远的儿子在孟庆国的房地产公司上班,职位是‘市场部经理’。但沈翊查过那个公司的工商信息,市场部经理的年薪大概是三十万,而孙志远儿子的名下有一套省城价值四百多万的房产,全款买的,没有贷款。”
小张听到这里,忍不住“嚯”了一声:“年薪三十万,买四百万的房子,不吃不喝还得攒十几年呢。”
“所以钱从哪儿来的?”
阿强把本子一合,往桌上一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孙志远在省纪委拿着几千块的工资,儿子在孟庆国那儿拿着三十万的年薪,住着四百万的房子。这要是没问题,我阿强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小李在旁边听得入神,手里的铅笔头都忘了转,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铅笔头重新夹到耳朵上:“阿强哥,你这话说得太满了。万一人家儿子有别的收入呢?”
“别的收入?”
阿强转过头看着小李,眉毛挑得老高,“什么收入?写网络小说?炒股票?你要是能找到他儿子有正当的、合法的、能解释四百万房产的收入来源,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火锅。”
小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老陈把搪瓷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阿强,这些事你在沈翊那儿说说就行了,到了外面一个字都别吐。
孙志远是省纪委的人,你一张嘴就可能被传到他的耳朵里。到时候别说你,秦所都得跟着吃瓜落。”
阿强脖子一梗:“陈哥,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省纪委怎么了?省纪委也是党的纪委,不是他孙志远家的纪委。
他要是干净,谁也说不了他;他要是不干净,早晚得进去。我这人虽然嘴碎,但我说的话都是实话,实话还怕人听?”
“阿强。”秦江叫了一声。
阿强立刻收声,看着秦江。
“老陈说得对,小心没坏处。”
秦江的语气不急不慢,“你说的是实话,但实话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现在还不是跟孙志远撕破脸的时候,我们的目标是他上面的人。
你要是打草惊了蛇,孙志远把消息传给方鹤亭,方鹤亭再传给梁家坤,梁家坤那边一收网,我们什么都拿不到。”
阿强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但嘴上是没停下来的意思,只是把话题转了风向:“秦所,您说得对,我注意。但咱们说回正题——周德茂那个日记本,您打算怎么拿?”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秦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雨声从“哗哗”变成了“淅淅沥沥”,像有人在用一把大刷子轻轻地刷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