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撕心裂肺的悲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不是被攻击,不是受伤,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无法在这个时代长久地维持。
这个时代没有他的位置,这条时间长河没有他的坐标。他能跨越万古出现在这里,已经是逆天而行,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就像一滴油滴入水中,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保持独立,但终究会被水包围、稀释、同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脚底开始,玄青色的光芒化作无数光点,缓缓飘散在虚空之中。
这些光点像是夏夜的萤火虫,带着一种微弱而温柔的光,在黑暗中翩翩起舞。
每一颗都承载着他的一段记忆,一个念头,一丝不舍。
消散的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沙漏在静静地流逝,每一粒沙都是他存在过的证明。
从脚踝到小腿,从腰腹到胸膛,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光,变成风,变成虚无。
他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用那种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的目光。
天女猛地扑了过去!
她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快到连因果之力都来不及反应,快到连时间长河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她像一道幽蓝色的闪电,撕裂了虚空,撕裂了距离,撕裂了一切阻挡在她和他之间的障碍,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
她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试图抓住他的手臂,试图抓住他最后的衣角。
她的手指张开到最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凸起。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用尽了全部的速度,用尽了全部的一切——
但她抓住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穿过了这些光点,穿过了他的手臂,穿过了他整个人——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只是一道投射在时间长河上的虚影,看得见,却触不到。
这些光点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带着一种冰凉的、虚幻的触感,像是握住了一把流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这是跨越了无尽岁月的重逢,也是注定了无法触及的相遇。
他们隔着的不只是空间的距离,更是时间的鸿沟,是时代的壁垒,是生与死的界限,是存在与虚无的彼岸。
他能看到她,她能看到他,但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那道墙的名字,叫做“不可能”。
“不……”
天女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她不再是那个执掌时间长河、俯瞰万界因果的天女,不再是那个一剑斩出万古寂灭的至高存在,不再是那个让诸天神佛都为之颤抖的绝世强者。
她此刻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失去了太多年、等了太多年、终于等到却又再一次失去的女人。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她作为天女的所有矜持和从容,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化作最原始的、最赤裸的痛苦和绝望。
她跪倒在虚空中,双手仍然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但手心里空空如也。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深夜中哀鸣。
这道身影在消散的最后时刻,嘴唇终于动了。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胸膛以上的部分还勉强维持着轮廓。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温柔,依然在用那种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你最重要的目光看着她。
他的嘴唇微微开启,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因果层面的传达。
这些光点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足以支撑他在因果层面留下任何痕迹。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唇语,来表达他最后想说的话。
但天女读懂了他的唇语。
“霓裳,等我。”
四个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甜言蜜语,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从来不会说漂亮话,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许下最沉重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