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一章他的心顽如青山,从不曾动摇
她忽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活了,而是因为她突然觉得,如果他要死,那她跟着一起死,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她可以活下来。
云熙知道了真相,不会杀她。
因为她是陈煜计划的一部分,因为陈煜需要她活着来完成最后的嘱托。
她可以活。
可她不想活了。
她不想再一个人活着了。
她不想再回到那间空荡荡的阁楼里,一个人喝酒,一个人赏月,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等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她想和他一起走。
“你——”
云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你究竟在说什么?”
血魁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艰难地,从地上撑起了身体。
那些钉在她体内的魂刺,在她动作的时候,割开了她的肌肉,磨着她的骨头。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魂刺往下淌。
她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可她没有停下来。
她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她坐起来了。
她坐在地上,红裙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
她抬起头,看着云熙。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看透了生死、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波澜不惊的平静。
云熙看着她,看着那双深红色的、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胸口上、让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喜欢血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不喜欢血魁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不喜欢血魁笑。
她不喜欢血魁这副“我已经不在乎了”的样子。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抬。
那些钉在血魁体内的魂刺,在那一瞬间,全部收了回来。
它们从血魁的体内抽离,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鲜血从那些血洞里涌出来,血魁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倒下去。
她撑着地面,稳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正在往外冒血的伤口,看着那些被魂刺钉出来的血洞。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
“怎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看来不再继续狠狠折磨我一番,你是不想杀死我了?”
她抬起头,看着云熙。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还是没有恐惧。
云熙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继续攻击。
她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血魁。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不是空洞的了。
那里有光在闪动。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混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翻涌、挣扎、想要破土而出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长的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觉得血魁一定能听见。
快到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震。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的脸上恢复了那种冷冷的、淡淡的、没有表情的样子。
“你有事要说……你说吧,我会听你好好说完的……”
云熙忽的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她不想折磨了,也不想做什么别的无意义的事情了。
她此刻心头的念想,就是将这最后的仇人给结束掉,之后自己再也不想在这个肮脏的世界待下去了。
她也像是从前那般,陡然就失去了所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血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地、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高跟鞋的鞋跟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红裙破烂,黑发散乱,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蔫蔫的,没有一丝生气。
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
她的嘴角翘着,带着那个她惯常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可那笑意底下,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我笑你,大仇得报,辜负了你的人,也即将可以杀了这么多年来玩弄你于股掌之间的人。”
她歪了歪头。
“难道不应该为你而感到高兴吗?”
她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而且也为你的眼睛觉醒为永恒之眼而感到高兴呀。”
她的声音更轻了。
云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永恒之眼。
这四个字从血魁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颗石子,落进了她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圈一圈细小的、却怎么都平息不下来的涟漪。
她能感觉到。
从刚才开始,她就能感觉到。
那双眼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