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变强了”的那种不一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彻底完成了、再也不需要她担心了的不一样。
那些曾经从她体内流失的寿元,那些她在血色秘境中燃烧的、以为再也回不来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流。
像是一条被截断了的河流,终于被人挖开了堵住河道的淤泥,河水重新流淌起来,涌进那些干涸了太久的河床。
她以为是错觉。
以为是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幻觉。
可现在,血魁告诉她,不是幻觉。
她的眼睛,真的觉醒了。
“永恒之眼。”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它们的分量。
然后她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脸色瞬间变了。
血魁看着她的脸色变化,嘴角翘得更高了。
“怎么?”
“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你那彼岸之眼已经彻底有了质的变化,成为了永恒之眼。”
“如今的你,未来一片坦途,可不再是什么将死之人了。”
她顿了一下。
“而这一切的代价已经付出了。”
她的目光越过云熙,落在那具躺在青石板上的尸体上。
“看起来,效果很成功呢。”
云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顺着血魁的目光,转过头,看着那具躺在青石板上的、浑身是血的、不成人样的尸体。
她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张灰白色的、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还在往外渗血的血洞。
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炸开。
不是“轰”的一声,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无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深处碎裂了、崩塌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那些碎片在她的脑海里旋转、翻涌、碰撞,发出尖锐的、刺耳的、让她头痛欲裂的声音。
她听不清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她只听见了一个词。
代价。
一切都要付出代价。
她的永恒之眼,是用什么换来的?
她的寿元,是用什么换回来的?
她的未来,是用什么换来的?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压不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的抖。
她转过头,重新看着血魁。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空洞,没有麻木。
只有一种光。
一种恐惧的、慌张的、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的光。
“你……”
她的声音有些涩,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的颤抖。
“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血魁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不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的孩子一样的东西。
“你啊……真的不配他为你这般。”
云熙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得不说,他的计划之周全,确实缜密,让人喟叹。”
“曾经他最担心的,便是你太过信任他而产生的风险。”
“但看来,他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血魁的目光落在云熙脸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辜负了他。”
“也没有辜负他。”
“真是可悲,也是可恨,你竟然只相信你眼睛所看到的,却不愿意相信他过往会为你做的一切。”
“几十年风雪过往,他的心顽如青山,从不曾动摇。”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语气满是可悲。
云熙愣愣的听着这一字一句,只感觉所有的一切,都……
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着,不断重复着那般极致的大起大落。
“说起来,你那血魂刀之中的存在,可也是计划的一环喔。”
“若是没有她配合,一切又怎么可能如此顺利?”
这一句话,瞬间就让云熙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像是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大厦,在一瞬间,从底部开始,一层一层地坍塌,碎成粉末,连渣都不剩。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他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他不是。
她以为他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了她。
他没有。
她以为她了解他,以为她看透了他,以为她是他最亲的人、最了解他的人。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刺了她一剑,却不知道那一剑刺下去的时候,他的心比她更疼。
她只知道他在她身上种下了封魂禁制,却不知道那些禁制是唯一能让她活下来的东西。
她只知道他叫血魁“姐姐”,却不知道他叫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她只知道他背叛了她,却不知道他的背叛,是她能活下来的唯一理由。
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不是“跪”,是“砸”。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那声音在安静的山谷里回荡,像是一座丧钟,在她心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又像是被人从胸口里抽走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怎么都填不满。
“不……”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抬起头,看着血魁。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恐惧,全是“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的哀求。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