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开了,热气涌出来,米雪儿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梳妆台上摆着那些瓶瓶罐罐,玻璃的、瓷的,大大小小,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是小九的笔迹。她按顺序拿起第一瓶,倒了一点在手心里,轻轻拍在脸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自己。她从镜子里看到小九从浴室出来了,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米雪儿的手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着他。他头发湿漉漉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眼睛很亮。
“我来。”小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从她手里拿过那瓶护肤品,倒了一点在自己手心里,双手合十搓了一下,然后轻轻按在她脸上。他的手指很暖,指腹柔软,力道不轻不重,从她的额头开始,慢慢移到脸颊,再到下巴,再到脖子。米雪儿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耳垂红得几乎透明。她伸手想拿回那瓶护肤品,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我自己来。”小九没有松手,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从她手里拿过那瓶东西放在梳妆台上,声音很低,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老公来帮你。”
米雪儿的手指攥着睡衣的膝盖处,指节泛白。小九的手指在她脸上移动,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鼻尖,从鼻尖到人中,从人中到下巴。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画一幅很精细的画。涂完面霜,他没有把手拿开,手指从她下巴滑到嘴唇,指腹轻轻按在她的下唇上,她的嘴唇很软,微微张着,能看到里面白白的牙齿。小九看着那两片嘴唇,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深入的,滚烫的,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炽烈。米雪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不知道往哪放,先是攥着自己的膝盖,然后慢慢松开,攥住了他的浴袍袖子,攥得很紧。
小九的手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腰侧,轻轻一托,米雪儿整个人软了,不是没有力气,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酥软的感觉。她站不住了,身体往后仰,小九的手收紧,把她捞回来,一边吻着她,一边抱起她,转身往床边走。米雪儿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睫毛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床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被子已经掀开了,枕头并排摆着,两个,一个他的,一个她的。他把米雪儿放在床上,自己压上去,床垫轻轻弹了一下。
小九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已经干了,很软,很滑,像丝绸。他吻着她的额头、眉心、鼻梁、鼻尖、嘴唇、下巴、脖子。米雪儿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后来慢慢松开了,搂住了他的背。小九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低很低,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夫妻不激烈,那就是假夫妻。”米雪儿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指甲陷进他背部的肌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地毯上,落在床脚,落在她露在外面的脚背上。她的脚趾蜷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
小九的手摸索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烫烫的,像刚出炉的面包。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是那套护肤品的味道,花果调的,和他身上的一样,两个人用同一套护肤品,闻起来像是一个人。他忽然觉得汉斯爷爷说得对,他这个人占有欲很强,连味道都要让她和自己一样。他笑了,笑声闷在她颈窝里,像远处打雷。米雪儿感觉到他的笑,在他怀里动了动,轻声问他笑什么,他没有回答,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夜深了。花园里的喷泉还在流,水声隐隐约约的,像有人在远处唱歌。鸽舍里的鸽子偶尔咕咕叫一声,翻个身又睡了。月光从窗户移走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很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米雪儿睡着了,睫毛不再颤了,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累极了的小猫。小九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她。看了很久,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描摹她的眉形,从眉头到眉尾,她的眉毛弯弯的,像月牙。他想起第一次在飞机上见到她的时候,她推着餐车走过来,弯腰问他需要什么,眉毛也是弯弯的,像月牙。
他收回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低下头,在她眉心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自己躺下来,面朝着她。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不是那种大笑的弯,是那种很轻很淡的弯,像风拂过水面。他想着,明天还要早起给她做小笼包,花瓣形状的,桃花、玫瑰、雏菊,每样几朵,放在一个笼屉里,像个小花园。她肯定喜欢。他翻了个身,把手臂伸过去,搭在她腰上。她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小九也睡了,嘴角还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