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过之处,像有一根柔软银针,在脑中一寸寸探路。
头皮发热。
耳边血液奔涌的声音,也被放大了许多。
林阳双目紧闭。
在他的感知里,那缕气劲便是他的眼睛。
它沿着幽暗曲折的经脉,一路向后脑深处探去。
起初,还算顺畅。
可越往深处,经脉里的淤积便越明显。
血行至此,滞涩得厉害。
忽然,林阳眉头紧锁。
气劲触及脑后偏左一处隐秘脉络交汇点时,被硬生生挡住了。
那里盘踞着一团黑紫色的瘀血。
像一块嵌入河床的顽石,将周围几条细小血脉压得几近断流。
更麻烦的是,这团瘀血不是死物。
它的边缘已经向外渗透,生出一丝丝如树根般的东西,正扎进周遭完好的脉络里。
林阳心头一沉。
难怪先前药方只能镇痛。
这东西,已经快和曹操的经络长到一处了。
他缓缓收回内劲,睁开双眼。
面上再无先前的轻松。
“子德兄。”
林阳声音发沉。
“你这头风,比我先前所料,还要凶险十倍。”
“先前我仅能诊出病因,如今借内视探脉,才算看清底细。”
趴在榻上的曹操喉结动了动。
他不敢乱动,只能压低嗓音。
“澹之不妨细说。”
林阳退开半步。
“你脑中那团瘀血,已非寻常郁结。”
“它盘踞日久,竟生了根须,正在一点点侵蚀脑内完好的血脉。”
门外,传来细碎的衣料摩擦声。
郭嘉似乎站了起来。
显然,他也听见了屋内的话。
曹操双手攥住矮榻边缘。
他上过战场,见过千军万马冲杀。
刀剑砍在身上,他能谈笑饮酒。
可如今,这种藏在脑袋里、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点点吞命的暗疾,竟让他后脊背生出寒意。
“若不治,会如何?”
曹操咬牙问。
林阳如实道:“虽不至于立刻致命,但日后发作必会越来越频繁。”
“头痛欲裂,药石难压。”
“待过个十几二十年,那瘀血根须彻底侵蚀主脉……”
他没有把话说尽。
但意思已经明白。
届时,便是归天之日。
客房内一片死寂。
炭火在铜盆里爆出一点轻响。
曹操盯着木榻纹理,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能治否?”
“能治!”
林阳转身,大步走到旁侧药案前。
案上放着三个小巧瓷罐。
他依次揭开盖子,取小勺,精准舀出川芎、丹参、水蛭研成的细粉。
三味药粉倒入半碗温热烈酒。
林阳快速搅匀。
接着,他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青瓷小瓶。
木塞一拔,瓶口倾斜。
三滴琥珀色的浓稠药液,落入酒中。
酒液顿时化作赤红。
一股奇异辛香,在屋内散开。
这是十二味活血通络之药熬成的药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