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底几道精光一闪而过,很快又压了下去。
片刻后,他把粗瓷碗重重搁在石桌上,连连点头。
他借“孟良”之口,说什么扣下书信,本就是想试一试林阳。
想听听他对这些密信,到底会怎么处置。
至于会不会生疑,反倒不算要紧。
信是谁写的,有多少人写的,他心里早已有数。
这趟回来,他本就准备让人把那箱信带上,当众演一场安人心的大戏。
可林阳方才那句“最好当众烧毁”,正正戳在他的心窝上。
这小子,是真懂他。
也是真敢说。
“澹之所言极是。”
曹操重新端起酒碗,面色已恢复如常。
“是我考虑不周。明日一早,我便将那箱书信原封不动呈交司空。”
“绝不替司空拿主意。”
林阳见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劝。
这种事,点到为止便够了。
说多了,反倒像是在教人做事。
他拿起酒提,将三人的粗陶碗重新斟满。
郭嘉坐在一旁,轻轻颔首。
心中却忍不住暗叹。
知主公者,林澹之也。
眼下许都人心浮动,最要紧的不是杀人,而是让那些摇摆之辈觉得自己还能活。
人心一稳,局面便稳。
这一手若做成,许都那些心虚的官员,怕是要连夜把心肝都掏出来献给曹司空。
“公事论罢,也该论论私事了。”
林阳放下酒提,目光先落在曹操那张黝黑发糙的脸上,又转向郭嘉略显苍白的面容。
他话锋一转。
“前段时日,府中来了一位南阳游方医者,姓张名机,字仲景。”
“原是因我那匹爪黄飞电染了急症,才请他入府诊治。”
曹操与郭嘉端起酒碗,神色都认真了几分。
林阳继续道:“张先生医术通神,人畜皆治。不仅把我那匹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二人还在府中论道旬日。”
“借着先生从尸山血海里摸出的医理实操,我终于摸出了一套新法门。”
说着,他抬起两根手指,在半空轻轻一并。
“以气探脉,以力送药。”
郭嘉眉头微动,药酒碗停在唇边。
“何解?”
林阳神色沉了下来。
“二位兄长,子德兄的头风之症,奉廉兄的沉疴瘀堵,皆是伤及根本的顽疾。”
“从前我开的方子,只能镇痛续命,让你们身子轻快些。”
“说到底,治标不治本。”
他顿了顿。
“犹如悬刃在顶,什么时候落下,全看天命。”
曹操与郭嘉都没说话。
这话不好听。
却是实话。
林阳看着二人,声音放低了几分。
“但有了这套新法门,如今我已有七成把握,可以将二位的病根,彻底拔除。”
这句话极轻。
落在初冬寒夜里,却重得像一记闷雷。
曹操的手猛地一抖。
头风折磨了他多少年,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每逢发作,便如利锥钻进脑髓,疼得恨不能拿头去撞墙。
林阳先前开的方子,确实有用。
可他心里明白,那只是压住疼。
病根还在。
郭嘉也放下了药酒碗。
他久病成医,自然知道自己这副身子坏到了什么地步。
近日调养后,气色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