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费了不少心血,专为化瘀破障而制。
他端着药碗,重新回到榻前。
“能治,但过程绝不好受。”
林阳看着曹操宽阔的脊背。
“我需以气劲裹住药力,送入你脑中瘀血之处。”
“再将那团死血,一点点化开。”
他停了一息,把话说透。
“这期间,你脑中会如万蚁噬咬,剧痛难当。”
“稍有不慎乱了心神,便会前功尽弃。”
“子德兄,你可撑得住?”
曹操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低沉,带着草莽枭雄特有的狠劲。
他一把翻身坐起,靠在矮榻边。
不等林阳再劝,便伸手夺过那碗赤红药酒。
“某随主公半生征战,刀伤箭创亦受得住!”
曹操仰起脖子,将药酒一饮而尽。
空碗被他随手丢到一旁,咕噜噜滚出几尺远。
他重新趴回榻上,双手死死抠住木榻边缘的雕花。
手背青筋,一根根绽起。
“区区蚁噬之痛,何足挂齿!”
曹操将脸埋在软枕里,喉间发出一声如猛虎低伏的闷吼。
“澹之,放心动手罢!”
林阳站在榻旁,没有再多说半句。
该交代的,方才都已经交代清楚。
这时候再寒暄,反倒像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左掌翻转,稳稳覆在曹操百会穴上。右掌并拢,按在曹操宽阔的胸口。
这一次,不是探脉。
是破关。
林阳那股无双气劲猛地一震。
平日里刚猛如刀的力量,被他硬生生碾碎、压细,压成一缕极韧的细线。随后顺着双掌,直灌曹操体内。
曹操只觉得脑中原本温吞散开的药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那感觉,就像四散奔逃的羊群,忽然被最狠的牧人赶到一处,再被锻成一把尖刀,直冲脑后那团盘踞多年的死血。
“呃——”
曹操喉间挤出一声闷吼。
下一刻,他猛地张口,一口咬住林阳早先塞来的粗布。
痛。
不是刀砍斧劈那种痛。
战场上的伤,痛得干脆,痛得痛快,忍一忍便能过去。
可此刻的痛,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脊骨一路捅进脑髓,再一寸一寸地绞。
曹操整个人绷成一张满弦强弓。
双肩、脊背、小臂,全都在发颤。
口中的粗布被咬得吱呀作响,几乎要被牙齿磨穿。汗水一下子从背上炸出来,沿着肌肉沟壑往下淌。
可他硬是没叫出声。
一门之隔。
郭嘉没有坐在交椅上。
他靠在门板边,屏住呼吸,目光从孔洞里望进去。
这一眼,连他这种见惯生死的人,心头都狠狠一沉。
榻上的曹操痛得痉挛,这不奇怪。
真正让郭嘉背后发凉的,是林阳。
林阳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一颗颗往下砸。他按在曹操头顶和胸口的双手,正有节奏地轻轻颤动。
而林阳指尖下方,竟透出一层淡淡青光。
不是炭火映出来的颜色。
就像是气劲透体而出,护在了双手之上。
一个念头晃过郭嘉脑袋,这是......以气行脉?
郭嘉死死咬住下唇,脚下半寸都不敢动。
他见过太医令署的老医官,也见过民间号称能起死回生的名医。针灸汤药,各有本事。
可把自身气血化作实质,强行送进旁人脑髓深处。
这哪里还是医术?
一炷香的时间,在屋内屋外被拉得格外漫长。
林阳的感知里,那把由气劲和药力合成的细刀,正贴着那团瘀血边缘,一丝一丝往下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