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江州。
日头西斜,江面铺金。
何崧悠悠睁开眼,天光透过帐幔斜斜洒入,晃得人眼眸微眩。他欲撑身坐起,稍稍运力,左肩与腰腹猛然窜起一阵剧痛,险些逼得他闷哼出声。
那日坠江,他本就遍体鳞伤,原以为此番必定殒命江中。
昏沉之际,脑中竟有一念盘旋不去——倘若就此丧命,怕是辜负了那人的嘱托,教她失望了。
何崧阖上双目,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硬生生撑着身子坐起。
牵动伤处,额角青筋暴起,他紧抿唇瓣不发一声,喘息片刻,才扶着桌沿坐下,端起案上冷茶,仰头灌下一口,压下喉间翻涌的腥涩血气。
垂眸望去,左肩裹满白纱,周身数处伤创。当日坠江后伤口经江水浸泡,纵使敷了上好金疮药,皮肉依旧泛着惨白之色,创口边缘隐隐透着溃烂的暗沉,触目惊心。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捧着托盘缓步而入,瞧见坐于桌前的何崧,眸中瞬时迸出喜色。
“大人,您终于醒了!”
男子名唤陆忱,出身禁卫军,是何崧最为倚重的心腹之一。
他快步上前放下托盘,语气里难掩急切担忧:“大人感觉如何?您已然昏迷三日了。大夫说伤口浸了江水,沾了秽气引发炎症,最棘手的还是腰上那处箭伤,起码要静养月余……”
“马拐子口中的东西,可撬出来了?”何崧眉峰一蹙,径直打断。
马拐子,乃漓江水匪二当家。
那日追剿,他拼死擒下此人,却不慎坠江,被救回后仅清醒片刻,吩咐心腹审讯匪众,便再度昏沉不醒。
陆忱神色立刻一敛,正色回禀:“回大人,马拐子嘴硬得很,任凭如何审讯都不肯吐口。好在他嫡亲弟弟受不住刑熬,尽数招了。这群水匪素来依靠官府内应打探商船行踪,专挑过往富商船只劫掠,十次劫掠八九次都能得手。
掠来的银钱分作三份:一份用来打点江州各级官府,一份上供京城,余下的才由一众水匪瓜分。只是他那弟弟素来依仗马拐子的威势度日,昏聩无能,对京城那头的联络线脉,竟是一无所知。”
何崧眉头拧得愈发紧沉。
“证物何在?”
陆忱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懊恼:“马拐子见势不妙,纵火焚毁了往来信笺,属下赶去时,只抢下几册账本。”
何崧面色沉下。